大概是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温肆年被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弄醒了。她睡得不深,上辈子养成的习惯,在任何陌生的环境里都保持着半梦半醒的警觉。那声响来自门口,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门板。
她睁开眼,没有动。房间里的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把一切都染成暖色调。张极已经睡了,呈大字型摊在床上,被子被踹到了地上,露着肚皮,呼吸粗重而均匀。张泽禹侧躺在张极旁边,面朝她这个方向,被子拉到胸口,呼吸平稳得几乎没有起伏。
她不确定张泽禹是真睡还是假睡。但她没有时间去验证,因为门口的声音又响了一下,这次更清晰了——是门把手被极其缓慢地、小心地转动的声响。
温肆年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
门把手转到了底,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走廊的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细细的白线。然后一道人影从那条缝里闪了进来,动作快而轻,像一只潜入别人领地的猫。
是朱志鑫。他穿着一条深色的长裤,上身赤裸,脚上甚至没有穿鞋,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走廊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个冷硬的剪影,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看见他的肩线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先看见的是张极。摊在床上、露着肚皮、一只手臂垂到床沿外面的张极,睡得像一头死猪。朱志鑫的目光在张极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然后他看见了张泽禹——侧躺着、面朝温肆年的方向、呼吸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张泽禹。
朱志鑫的下颌绷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温肆年。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的温肆年,两只眼睛在昏黄的夜灯光线里亮得像两颗星星,正直直地看着他。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显然他没有预料到她还醒着。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涌进来,他的表情从阴影里浮现出来,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不是她在房间里离开时看到的那个冷淡的、倦怠的、无所谓的样子,而是另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他的眉头紧锁着,嘴角抿成一条向下弯的弧线,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混乱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烧灼着他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比那更复杂,复杂到他自己的大概都说不清楚那是什么。
温肆年看着他那张脸,在心里给刚刚收尾的那个满分又加了一分。
朱志鑫站在门口,和她对视了三秒。然后他迈开步子,朝她床边走过来。
温肆年的心跳加速了,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呼吸没有变,甚至连睫毛都没有多眨一下。
她就这样躺在床上,缩在被子里,仰着脸看着朱志鑫一步一步走近,像一个猎人手无寸铁地看着一头猛兽朝自己走来。
不跑,不叫,甚至不害怕,因为她知道这头猛兽不会咬死她,他只会把自己绕进她早就布好的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