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志鑫走到她的床边,站定。
他低头看着她,居高临下,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枕边空出来的那一半床铺。
张泽禹让出来的那张床足够大,她只占了靠左的一半,右边空着。
枕头平整,被角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刻意留出来的。
他在看她右边那个空出来的位置。
温肆年注意到他看了,但她不说话。
她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眼神柔软而明亮,没有邀请,也没有拒绝。
像一扇半开半掩的门,既不是敞开着等他进来,也不是关上了将他拒之门外。
她在等他做决定。
无论他做什么决定,那都是他的决定,不是她诱导的,不是她暗示的,是她被动接受的。
完美的免责声明。
朱志鑫站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在她右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动作很轻,床垫几乎没有任何起伏。
他侧过身,背对着张极和张泽禹的方向。
面对着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锁骨下方那颗浅褐色的小痣。

年年,跟我回去。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句话从字面上看像是责备,但语气里没有责备的意思。
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隐忍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涩意。
温肆年眨了眨眼,声音因为刚睡醒而带着一层软糯的沙哑:
哥哥不是说不跟我挤了吗?那我只能找别人挤了呀。

朱志鑫的眉心突然跳了一下。
又是这句。
又是这种看似天真,实则句句戳在要害。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太干净了,干净到他甚至分不清她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不懂。
如果是装的,那她的演技未免太好了。

如果不是装的……那她就真的是一个单纯的、没心眼的、以为跟哥哥睡了觉还可以若无其事地跑去找别人一起睡的小女孩。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他不舒服。

跟我回去。
不是请求,不是商量,是命令,是这个年纪的男孩最常用的、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
温肆年看着他,慢慢弯起了嘴角。
笑容在昏黄的夜灯光线里显得格外柔软,像一朵被月光泡开了的花。
可是哥哥,你又不喜欢我。

与其患得患失的被你钓着,还不如选择一个真的喜欢我,在意我的人……

朱志鑫的表情一瞬间碎裂了。

你以为张极、张泽禹是什么好人吗?

他们会真的喜欢你吗?

别傻了,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他甚至来不及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因为温肆年离他太近了,近到他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无所遁形。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而空洞:

再说了,谁说我不喜欢你?
温肆年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和他的所有狼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