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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穗明

深秋的银杏叶落了满地,像铺了层金箔。顾柘拿着扫帚在书店门口清扫,许明趴在窗边看他,手里转着支旧钢笔——是顾柘高中时用的那支,笔帽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柘”字,后来被许明捡回去,用了很多年。

“别转了,小心掉地上。”顾柘推门进来,身上带着银杏叶的清苦香。他把扫帚靠在墙角,伸手揉了揉许明的头发,指尖拂过他耳尖时,许明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钢笔“啪”地掉在柜台上。

顾柘弯腰去捡,指腹擦过笔帽上的刻痕,突然笑了:“这笔还在呢?我以为早被你扔了。”

“才不扔。”许明把钢笔抢回来,宝贝似的塞进笔筒,“当年你用它给我传纸条,写‘放学天台等你’,字迹丑得像鸡爪。”

顾柘低笑出声,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给你的。”打开一看,是支新钢笔,笔杆是许明喜欢的湖蓝色,笔帽内侧刻着两个小字:“柘明”。

“上次去文具店,看见老板在刻字,就订了一支。”顾柘把钢笔递给他,指尖有点发烫,“以后用这个写,别总抱着旧的不放。”

许明握着那支新钢笔,笔身温润,刻痕硌得指腹微微发痒。他抬头时,看见顾柘正看着自己,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银杏叶还亮,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只好低下头,假装研究笔尖:“谢谢。”

夜里关店时,下起了小雨。顾柘把许明的围巾系得紧了些,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鞋跟踩过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路过街角的路灯时,许明突然停下,指着灯杆上的刻痕:“你看,还在呢。”

是他们高中时刻的身高线,两道刻痕挨得很近,这些年被风雨磨得浅了,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认真。顾柘伸手比了比,指尖落在许明头顶:“那时候你才到我这儿,现在快齐我眉骨了。”

“是你长太慢。”许明仰头看他,雨丝落在睫毛上,有点痒。顾柘突然低下头,吻掉他睫毛上的水珠,舌尖带着点雨的清冽:“那正好,不用抬头就能吻到你。”

许明的脸瞬间红透,拽着他往前走,却被顾柘反手握住手,十指紧扣。雨幕里,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幅晕开的水墨画。

入冬后,许明受了凉,总咳嗽。顾柘每天早上都给他煮梨汤,冰糖加得足足的,甜得能齁住喉咙。“太甜了。”许明皱着眉推开碗,顾柘却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甜了才不咳,听话。”

拗不过他,许明只好小口小口地喝。梨汤的甜混着陈皮的香,在舌尖漫开时,突然想起高三那年他发烧,顾柘翻墙出去给他买退烧药,回来时浑身是雪,药却揣在怀里,捂得暖暖的。

“顾柘,”他放下碗,声音有点闷,“你好像总在照顾我。”

“不然呢?”顾柘擦了擦他的嘴角,眼里带着点笑意,“难道让你照顾我这个‘笨蛋’?”

许明被他逗笑了,却在低头时,看见顾柘手背上的薄茧——是这些年为他做饭、修东西、搬书磨出来的。他突然伸手,轻轻抚过那些茧子,指尖带着点颤抖:“以后换我照顾你。”

顾柘的动作顿了顿,反手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好啊,那今晚的碗归你洗。”

除夕前夜,他们去超市采购年货。顾柘推着购物车,许明跟在后面,往车里扔了两袋柠檬糖。走到生鲜区时,顾柘突然停在卖草莓的摊位前,拿起一盒最红的:“你爱吃这个,买两盒。”

“太贵了。”许明想放回去,却被顾柘按住手,“过年呢,吃点好的。”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以前总没条件给你买,现在补上。”

许明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顾柘把草莓放进购物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其实他早就不在乎这些了,有顾柘在身边,哪怕吃白粥配咸菜,也觉得甜。

大年初一的早上,两人窝在沙发上看春晚重播。许明靠在顾柘怀里,手里拿着颗草莓,喂到他嘴边时,顾柘突然偏头,咬了咬他的指尖,带着点草莓的甜。

“顾柘!”许明缩回手,耳尖红得像草莓,却被顾柘拽回去,按在掌心轻轻吻着,“许明,遇见你真好。”

窗外的烟花炸开,照亮了客厅的暖光。许明看着顾柘认真的眼睛,突然觉得,原来幸福就是这样——有个人愿意记住你所有的喜好,把你宠成孩子,陪你走过一个又一个春秋,把所有的平淡日子,都过成甜的。

后来,书店的老顾客们发现,老板的笔筒里多了支湖蓝色的钢笔,柜台上总摆着新鲜的草莓,而门口的银杏树下,多了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柘明之店,四季常甜”。

而许明总会在打烊后,坐在灯下,用那支新钢笔写日记。日记本的最后一页,画着两只手牵在一起,一只手背上有浅浅的疤,另一只手握着支旧钢笔,背景是漫天的银杏叶,和一颗被啃了一半的草莓,旁边写着:“我的顾柘,余生请继续甜下去。”

日子就像这样,不疾不徐地往前走着,有落叶,有雨雪,有争吵,有拥抱,却总在不经意间,透出化不开的甜,像那支永远写不完的钢笔,像那颗不会化的柠檬糖,像他们彼此眼里,永远亮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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