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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时，书店的窗台上多了盆薄荷。是许明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陶盆边缘缺了个小口，却透着股野趣。顾柘总爱趁他不注意，掐片叶子含在嘴里，薄荷的清凉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总能让许明脸红心跳。

“别总揪它，快被你吃秃了。”许明把花盆往窗台里面挪了挪，指尖拂过新生的嫩芽。顾柘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含着薄荷的气音吹得他颈窝发痒：“谁让它长得像你，看着就想咬一口。”

许明的耳根瞬间红透，转身时不小心带倒了旁边的多肉，花盆摔在地上，碎成几片。顾柘慌忙去捡，手被碎瓷片划了道小口，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来。

“别动！”许明抓过他的手，用清水冲洗时，声音都带着点发颤。他从医药箱里翻出碘伏和创可贴，小心翼翼地给顾柘消毒，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皮肤时，突然想起高二那年，顾柘替他挡黑板擦，手上也是这样渗着血，他当时吓得直掉眼泪，顾柘却笑着说“没事，很快就好”。

“还疼吗？”许明把创可贴贴好，指尖轻轻按了按。顾柘反手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被你碰过就不疼了。”

那天下午，许明把碎花盆扫进垃圾桶时，发现盆底刻着个小小的“明”字。是顾柘偷偷刻的，笔迹还带着点生涩，像怕被他发现似的。许明捏着那块碎瓷片，突然笑了，眼里却有点热。

入夏后，书店的生意渐渐忙起来。放暑假的学生们总爱来蹭空调，叽叽喳喳地围着书架讨论漫画。顾柘会给他们递冰镇的酸梅汤，许明则在旁边整理新书，偶尔抬头，能看见顾柘正对着一群学生笑，阳光落在他脸上，眉眼间的温柔像要溢出来。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捧着本《小王子》跑过来，指着插图问：“叔叔，为什么狐狸要让小王子驯服它呀？”

许明刚要开口，顾柘已经蹲下身，声音放得软软的：“因为驯服了，就成了彼此独一无二的人呀。”他转头看向许明，眼里的光像落满了星星，“就像我和他一样。”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跑回伙伴堆里时，还回头冲他们做了个鬼脸。许明看着顾柘的侧脸，突然觉得，原来被人这样光明正大地珍视着，是这样安心的感觉。

七夕那天，顾柘关了店门，说要带许明去看星星。他们开车去了城郊的山顶，铺了块野餐垫躺在上面，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星星在天上眨着眼睛，密得像撒了把碎钻。

“你看那三颗星，像不像我们高中时的天台？”顾柘指着猎户座的腰带，声音在夜风中轻轻荡开。许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还真有点像，左边那颗亮的是顾柘，中间那颗温柔的是自己，右边那颗小小的，像他们偷偷埋在操场的木牌。

“顾柘，”许明突然开口，“如果当年你没回来，我会不会一直等下去？”

顾柘转过头，月光落在他眼里，像盛着片海：“会。但我不会让你等那么久。”他握住许明的手，指尖划过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我在国外的每一天，都在数着日子回来，想早点见到你，想告诉你，我从来没忘过。”

许明的眼眶突然热了。他往顾柘怀里缩了缩，听着对方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那些年的等待，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都在这一刻有了意义。原来最好的爱情，不是从不分离，而是分开后，依然能循着彼此的气息，穿过人海，重新找到对方。

下山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顾柘把许明裹在怀里，怕他着凉。车子开在蜿蜒的山路上，许明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突然想起顾柘刚回来那天，也是这样的清晨，他站在书店门口，眼里的慌张和期待，像个迷路很久的孩子。

“顾柘，”他轻声说，“我们回家吧。”

“好。”顾柘的声音带着笑意，“回我们的家。”

书店的门被推开时，晨光正好照在柜台上的红本本上，反射出温暖的光。许明把顾柘的手牵得很紧，指尖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和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他们一路走来的印记，有疼，有甜，却都成了彼此生命里，最珍贵的部分。

后来，那盆薄荷被许明移到了新的花盆里，长得愈发茂盛。顾柘还是爱掐它的叶子，却总会在掐完后，偷偷给它浇点水。书店的老顾客们都说，这对老板啊，就像这薄荷，看着清清爽爽，凑近了才知道，里面藏着化不开的甜。

而许明的床头柜上，除了那个装着薰衣草的玻璃罐，又多了块碎瓷片，上面刻着个小小的“明”字。他总在睡前摸一摸，像摸着一颗不会化的糖，甜得让人安心。

原来爱情从来不需要轰轰烈烈，不过是有人愿意陪你守着一家旧书店，看遍四季的晨光，把每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彼此心里，最甜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