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那天,书店后巷的桃树抽了新芽。许明蹲在树下翻土,想种点薄荷,顾柘端着个青瓷盆从店里出来,里面是刚发好的绿豆芽,嫩得能掐出水。
“别种薄荷了,”顾柘把花盆放在石桌上,弯腰替他拂去裤脚的泥,“种点绿豆吧,能吃。”许明抬头瞪他,手里的小铲子往土里戳了戳:“薄荷能驱蚊。”
“我能替你赶蚊子。”顾柘笑着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胳膊上凑,“你看,蚊子都爱叮我,不叮你。”话音刚落,他胳膊上就落了只蚊子,许明慌忙挥开,指尖拍在他皮肤上,留下个浅浅的红印。
两人闹了会儿,顾柘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红布包,打开是颗圆润的桃木珠子:“早上路过巷口的老木匠家,他说这个能辟邪。”他拿起珠子,笨手笨脚地想给许明串在手链上,线却总穿不进小孔。
许明看着他蹙眉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接过珠子和线:“我来吧。”指尖穿过小孔时,顾柘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那道救小狗时留下的疤已经很浅了,却还是能看清当年的形状。
“还疼吗?”他突然问。许明的动作顿了顿,摇摇头:“早忘了。”
“我没忘。”顾柘的声音很轻,“第一次在教室看见你这道疤,就想,这人怎么总爱逞能。”许明把串好的桃木珠戴在手上,轻轻撞了撞他的银戒指:“那你还总跟着我。”
“因为喜欢看你逞能的样子。”顾柘握住他的手,桃木珠的温润混着戒指的凉,在掌心漾开层暖意。
入夏后的某个午后,书店里来了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在书架前徘徊了很久,最终抽出本《老人与海》。许明刚要上前,就看见老人对着书扉页叹了口气——那是顾柘高中时捐的书,扉页上有他潦草的签名,旁边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这书……”老人的声音带着点颤抖,“是我孙子捐的。”顾柘从后间出来,听见声音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来是高中时的语文老师。
“张老师。”他走上前,声音里带着点惊讶。老人抬起头,看着他笑了:“长大了,比当年挺拔多了。”目光扫过旁边的许明,又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眼里浮出了然的笑意,“我就说嘛,当年你俩总在一块儿。”
那天下午,张老师坐了很久,讲了很多他们高中时的事。说顾柘总在语文课上睡觉,却会在许明被提问卡壳时,偷偷在草稿纸上写答案;说许明的作文里总藏着个“他”,字里行间都是温柔;说毕业典礼那天,他看见顾柘把枚银戒指塞给许明,眼里的认真像要把人吸进去。
“真好啊。”老人临走时,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能一直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送走老人后,许明坐在窗边翻那本《老人与海》,指尖拂过顾柘画的太阳,突然说:“原来那时候,大家都知道。”
“知道才好。”顾柘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发顶,“省得我再藏着掖着。”
秋分时,他们去给张老师送新摘的橘子。老人的院子里种着棵桂花树,香气漫了满院。顾柘帮着扫桂花,许明则和老人坐在屋檐下喝茶,听他讲当年的学生。
“顾柘这孩子,看着野,心细着呢。”老人抿了口茶,“他当年总往我这儿跑,问怎么追人才不算唐突,我说你得让他知道你的好,他就每天给你带早餐。”
许明的脸有点热,转头看见顾柘正把扫好的桂花装进布袋子,阳光落在他侧脸,睫毛上沾着点金黄,像落了星星。原来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好,都是藏了很久的心意。
回去的路上,顾柘把装着桂花的袋子递给他:“回去做桂花糕。”许明接过来,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张老师说,你当年总去问他怎么追人。”
顾柘的耳尖红了,梗着脖子说:“那不是……不知道嘛。”许明笑了,突然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声音很轻:“现在知道了,做得很好。”
冬雪落时,书店的壁炉里烧着松木,暖融融的。许明趴在地毯上看旧照片,顾柘坐在旁边给薄荷浇水,水珠落在叶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你看这张。”许明举起张泛黄的照片,是高三毕业那天拍的,两人站在教学楼前,顾柘搂着他的肩膀,笑得露出牙齿,许明的头微微偏着,耳尖红得像樱桃。
“那时候真傻。”顾柘凑过来看,指尖划过照片上的许明,“连手都不敢牵。”
“现在敢了。”许明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现在敢牵一辈子。”
壁炉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映着两人交握的手,戒指上的光混着桂花香,像酿了坛陈年的蜜。窗外的雪还在下,书店里却暖得像春天,连空气里都飘着化不开的甜。
后来,许明把那些桂花酿成了蜜,装在玻璃罐里,摆在柜台上。顾柘则把张老师送的橘子籽种在花盆里,放在窗边,盼着来年能发芽。书店的老顾客们说,这对老板啊,就像这桂花蜜,日子越久,甜得越醇厚。
而那本《老人与海》,被许明放在了最显眼的书架上,旁边摆着张他们和张老师的合照。书里夹着片干枯的桂花,是那个秋天留下的,带着淡淡的香,像他们走过的岁月,不疾不徐,却在每个平凡的日子里,都藏着温柔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