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情也最有情的东西。
它能抹平地震留下的疮痍,却抹不掉有些人心底的执念。
2019年。北浔市,和平路特勤消防站。
烈日当空,柏油路面被烤得升起阵阵热浪,空气都在扭曲。
操场上,三十多名消防战士正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地进行着极限体能训练。
林陆骁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速干T恤,胸肌和腹肌的轮廓在汗水的浸润下分毫毕现。他的脸比五年前更加棱角分明,眼神也更加锐利沉稳。
五年的时间,他从一个冲锋陷阵的毛头小子,成长为了和平路特勤站的站长,北浔市消防系统的传奇人物。
但他心里,一直有一块无法触碰的禁区。
这五年里,他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关系,甚至去查了北浔一中2014届所有学生的档案,试图找到那个在地震废墟里救了他一命的少年。
可是,一无所获。
那个叫“李平安”的名字(他当时依稀听到有人这么喊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户籍记录,没有任何就读记录。如果不是因为当初被救出的那个小女孩确实活着,林陆骁甚至会怀疑,那是不是自己在濒死前产生的幻觉。
“站长!站长!”
指导员杨振刚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有屁快放。”林陆骁看都没看他,眼睛死死盯着正在攀登墙上训练的雷大罡,“雷大罡!你没吃饭吗?十六秒八?今天中午没你的肉!”
杨振刚擦了把汗,把文件怼到林陆骁鼻子底下。
“不是,陆骁,你看看这个。上头刚下发的人事调动。”
林陆骁不耐烦地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关于分配特殊技术型人才入伍的通知】
【姓名:李平安。年龄:22岁。身份:社会特招技术专家。分配单位:和平路特勤站战斗一班。】
“哐当。”
林陆骁手里的秒表直接掉在了地上,表盘摔出了裂纹,但他浑然未觉。
“李……李平安?”林陆骁的声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杨振刚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自顾自地抱怨着:“是啊!你说上面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咱们这可是特勤站,是尖刀里的尖刀!他们给咱们塞一个什么‘社会特招的技术专家’?这不是扯淡吗!听说是上面某个大领导的亲戚,来咱们这儿镀金混履历的!这身娇肉贵的少爷,能上火场吗?”
林陆骁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正在疯狂运转。同名同姓?还是……真的是他?
“他人在哪?”林陆骁猛地转头,眼神亮得吓人。
“刚到大门口,正往这儿走呢。”杨振刚指了指大门方向。
林陆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一瞬间,烈日、蝉鸣、训练的口号声,仿佛统统远去了。
大门处,一个穿着崭新深蓝色消防常服的年轻人,正拖着一个军绿色的行李囊,缓缓走来。
他比五年前长高了一些,大约有一米八五,身形修长挺拔。那套略显呆板的制服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一种高定走秀的质感。
他依然是那张好看到让人嫉妒的脸,依然是那双深邃得如同千年古井般的眼睛。阳光洒在他的眉眼间,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林陆骁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五年了。
他无数次在梦里描摹这张脸,无数次在深夜惊醒时满头大汗。他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的人,现在,就这么大喇喇地走进了他的地盘。
李平安停在距离林陆骁十步远的地方。
他看着那个比记忆中更加雄性荷尔蒙爆棚的男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五年,李平安并不无聊。作为国安总局局长,他操控着全球的情报网,顺便还在商界建立了一个富可敌国的“平安基金”。
但高处不胜寒。
半个月前,他翻看林陆骁的暗中监视报告时,突然觉得,一直高高在上地看着这只“狼狗”在泥地里打滚,似乎有点乏味。
不如,亲自下场玩玩?
于是,国安总局鸡飞狗跳,世界首富离奇失踪。而和平路特勤站,则迎来了一个背景伪造得天衣无缝的“特招新兵”。
“报告站长。新兵李平安,前来报到。”
李平安站定,立正,敬了一个极其标准、无可挑剔的军礼。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林陆骁的耳朵里。
林陆骁深吸了一口气,他强行压下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眼神迅速恢复了作为站长的冷厉与威严。
他走到李平安面前,两人的身高几乎平视。
“李平安是吧?”林陆骁围着他转了一圈,目光像是X光一样将他上下扫视了一遍,“特招专家?来我们特勤站镀金的?”
李平安放下手,毫不退让地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我是来当消防员的。至于是不是镀金,站长试试不就知道了?”
“好大的口气!”一旁的刘如意看不下去了,“小子,别以为你长得帅就有特权!咱们这是玩命的地方,不是你当明星的秀场!”
李平安偏过头,看了刘如意一眼。
仅仅是一眼。
刘如意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浑身的汗毛倒竖,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脏话竟然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刘如意,归队!”林陆骁喝止了手下,转头盯着李平安。
林陆骁靠得很近,近到能闻到李平安身上那股独特的冷香。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咬牙切齿地说道:
“五年前,你欠我一个解释。今天,你最好给我装得像个普通人,否则,老子有一百种方法扒了你的皮。”
李平安笑了。
笑得倾国倾城,笑得让林陆骁一阵目眩神迷。
李平安同样压低声音,温热的呼吸打在林陆骁的耳畔:
“林站长,想扒我的皮?可以啊,今晚你来我宿舍,我亲手脱给你看。”
轰!
林陆骁的脑子里像是有炸弹炸开了。
这小子……在调戏他?!
五年前那个高冷的神明,五年后竟然变成了一个满嘴骚话的妖孽?
林陆骁猛地退后一步,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指着李平安的鼻子,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你……你……”
“我怎么了?站长?”李平安一脸无辜,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难道特勤站不给新兵发被褥,要站长亲自去宿舍送吗?”
周围的消防员们面面相觑。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那个黑面阎王林站长,被人怼得满脸通红、话都说不出来。
“好!好得很!”林陆骁咬碎了后槽牙,“既然你这么有种,雷大罡!”
“到!”
“带这个‘专家’去跑个五公里热热身!然后上攀爬墙!我倒要看看,这位大少爷能撑几分钟!”
林陆骁冷笑一声,他决定了,不管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既然落到了他手里,他必须好好“操练”他一番。这也是一种试探,他想看看,五年前那非人类的力量,到底是不是错觉。
雷大罡一脸狞笑地走向李平安:“细皮嫩肉的,等会儿跑吐了可别哭啊。”
李平安叹了口气,随手解开了领口的风纪扣。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五公里加攀登是吧?站长,如果我破了你们站里的记录,晚上食堂能加个鸡腿吗?”李平安懒洋洋地问道。
“破记录?”刘如意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小子,我们站的五公里记录是林站长的十六分三十秒!攀登记录是我的十六秒五!你哪怕能跑进二十分钟,我今天晚上叫你爷爷!”
李平安点了点头:“好乖的孙子。那就开始吧。”
林陆骁眯起了眼睛。
“计时,开始!”
伴随着一声哨响,雷大罡率先冲了出去。他打算给这个新兵一个下马威,一开始就压满了速度。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傻眼了。
李平安的起步动作并不像他们那样充满爆发力,他看起来就像是在散步。可是,他每迈出一步,距离却大得惊人。
传说中的缩地成寸,虽然在这个世界被压制到了极限,但对付一个五公里测试,简直就像是开着法拉利和三轮车赛跑。
仅仅一圈(四百米),李平安就已经套了雷大罡的圈。
两圈、三圈、十圈……
李平安的呼吸没有丝毫紊乱,甚至连一滴汗都没出。他的身姿优雅得像是在花样滑冰,而不是在进行极限拉练。
“这……这他妈是人类的速度?”杨振刚手里的保温杯掉在了地上。
林陆骁死死盯着李平安的背影。
他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清晰。这个人,绝对不是人类!或者说,他掌握着某种超出常理的力量。
十二分钟!
李平安跑完了五公里,回到了起点,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他走到已经呆若木鸡的刘如意面前,指了指远处的攀爬楼。
“不用休息了,直接测那个吧。”
刘如意咽了口唾沫,机械地按下秒表。
“开始!”
李平安走到楼下。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借助窗台和水管。
他双腿微微弯曲,体内的一丝灵力灌注在脚底。
“砰!”
他整个人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直接拔地而起。在二楼的墙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再次腾空。
三楼、四楼!
“啪嗒。”
李平安稳稳地落在了四楼的楼顶。
全程,用时三秒四。
整个操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夏日的蝉鸣在疯狂叫嚣。
林陆骁感觉自己的三观被按在地上摩擦,但同时,一种无法言喻的狂喜从心底涌了上来。
是他!绝对是他!
那个神明,真的降临到了他的世界!
李平安站在楼顶,俯瞰着底下的林陆骁。
阳光下,他笑得张扬而肆意。
“林站长,鸡腿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