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不知道是谁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在死寂的操场上显得异常响亮。
刘如意呆呆地看着四楼天台上那个仿佛在发光的男人，双腿一软，“吧嗒”一声跪在了塑胶跑道上。他不是想下跪，他是真的腿软了。十六秒五和三秒四，这中间差的不是天赋，是物种。
“爷爷……”刘如意脑子一抽，竟然真的把刚才立下的赌注喊了出来。
“闭嘴！”林陆骁猛地回过神，一声暴喝打断了全场的呆滞。
他死死咬着牙，强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冲上四楼把人扒光了检查的冲动，厉声喝道：“看什么看！都闲着没事干了是吧？体能训练不达标的，今晚绕着操场再加练十圈！雷大罡，带队继续！”
吼完，林陆骁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向办公楼。他的步伐有些急促，甚至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怕自己再多看李平安一眼，就会忍不住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李平安站在楼顶，看着林陆骁那近乎狼狈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
“真是不禁逗。”
他轻声低喃。随后，他没有再展示那种惊世骇俗的轻功，而是老老实实地顺着楼梯走回了地面。既然决定了要“体验生活”，马甲还是得一层一层慢慢扒才有趣。
傍晚，和平路特勤站的食堂。
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消防员的体力消耗极大，伙食标准一向很高。但在今天，整个一班的餐桌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端着饭盒，目光有意无意地往角落里瞟。
那里，李平安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他连夹菜的动作都透着一股经过百年世家熏陶出的优雅，那套廉价的不锈钢餐盘摆在他面前，硬是生出了一种米其林三星的错觉。
“咳……那个，李……李哥。”雷大罡端着餐盘凑了过去，那张粗犷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今天下午那手‘旱地拔葱’，到底是咋练的？是不是传说中的武当梯云纵啊？”
雷大罡是个武侠迷，他现在看李平安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张三丰。
李平安咽下一口米饭，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这才抬起眼皮看向雷大罡。
“想学？”
雷大罡头点得像捣蒜：“想啊！要是学会了这手，以后高层救援，咱们连云梯车都省了！”
“简单。”李平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每天负重一百公斤，在海拔五千米的雪山上跑个马拉松，坚持十年，你也能行。”
雷大罡的脸瞬间垮了：“那……那我还是老老实实爬楼梯吧。”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闷响。
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餐盘被重重地放在了李平安的对面。
林陆骁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他的头发还是湿的，显然是刚洗过澡，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香气，混合着他特有的、极具侵略性的雄性荷尔蒙味道，瞬间将李平安包裹。
食堂里的声音瞬间小了八度，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林陆骁没说话，只是用筷子从自己的餐盘里夹起一个巨大无比的红烧鸡腿，然后“吧嗒”一声，扔进了李平安的碗里。
“吃。”林陆骁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李平安看着碗里那个油乎乎的鸡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其实并不需要进食，世俗的食物对他来说充满了杂质，但看着林陆骁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他突然觉得，这鸡腿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站长这是……愿赌服输？”李平安夹起鸡腿，并没有吃，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我林陆骁一口唾沫一个钉。你破了记录，这鸡腿是你应得的。”林陆骁身子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靠近李平安，“不过，吃饱了，晚上才有力气回答我的问题。”
这话说得有些暧昧，尤其是配上林陆骁那极富磁性的低音炮，听得旁边的雷大罡等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李平安却丝毫不受影响，他轻轻咬了一口鸡腿，慢条斯理地咀嚼完，才微笑着吐出四个字：
“我、等、你、来。”
……
深夜。
和平路特勤站的熄灯号已经吹响过半个小时。
除了值班室的灯光，整座营区都陷入了黑暗与寂静。
三楼最东侧的一个单人宿舍，那是林陆骁原本用来堆放杂物的杂物间，今天临时被清理出来，成了这位“特招专家”的住所。用杨振刚的话说，这是为了给专家一点特殊待遇。但在林陆骁看来，这是为了方便他“刑讯逼供”。
“嘎吱——”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林陆骁没有开灯，他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像一头捕猎的豹子一样，悄无声息地闪进了房间。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冷香。
林陆骁深吸了一口气，这味道和五年前大雨中的那个味道一模一样。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一步步走向那张单人床。
床上有一团隆起的被子，似乎人正在熟睡。
林陆骁站在床边，停了足足有一分钟。他的眼神在月光下复杂到了极点：有找寻了五年的失而复得，有面对未知力量的警惕，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疯狂的渴求。
“你到底是谁……”林陆骁低声呢喃着，缓缓伸出手，想要掀开那床被子。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被角的刹那——
“啪。”
一只冰凉、细腻，却如同铁钳般有力的手，猛地从黑暗中探出，死死地扣住了林陆骁的手腕。
林陆骁大惊，这是他身为特勤站长多年练就的战斗本能。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手一扣，腰部发力，试图用一个擒拿动作将床上的人压制住。
然而，他那足以将一个壮汉轻松掀翻的力量，在碰触到对方身体的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对方手腕传来。
天旋地转。
“砰！”
林陆骁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那一百六十多斤、充满肌肉的身体，竟然被单手甩飞，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墙壁上。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具温热、修长的躯体已经欺身而上。
李平安将林陆骁死死地压在墙上。他的一条腿极其霸道地挤进了林陆骁的双腿之间，右手卡着林陆骁的喉咙，左手将林陆骁的双手反剪在头顶。
这是一个极具侮辱性和侵略性的压制姿势。
如果是别人，林陆骁早就拼命了。但此刻，在黑暗中，看着那双近在咫尺、闪烁着幽微光芒的眼睛，他竟然忘记了反抗。
“林站长，半夜三更摸进新兵的房间，还想动手，这可是严重违纪啊。”李平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撩拨人心的沙哑。
他刚洗过澡，身上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领口大开，露出了大片苍白却肌理分明的胸膛。发梢上还没擦干的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落，刚好滴在林陆骁的锁骨上。
那一滴水，仿佛带着几千度的高温，瞬间将林陆骁的理智烧成了灰烬。
“你……放开我！”林陆骁咬着牙，声音却沙哑得厉害，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与李平安的身体不可避免地发生着摩擦。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李平安不但没放手，反而将身体压得更紧了。
他凑近林陆骁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通红的耳廓上：“林陆骁，五年前在废墟里，你不是就想抓着我不放吗？怎么，现在人在你面前，你反倒躲什么？”
“你承认了！”林陆骁双眼猛地爆发出饿狼般的光芒。
五年来所有的猜测、所有的煎熬，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
“你就是那个在地震里救了我的混蛋！”
“混蛋？”李平安轻笑了一声，手指在林陆骁的喉结上危险地摩挲着，“我救了你的命，你就是这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的？嗯？”
林陆骁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场太强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压，让林陆骁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臣服。但他骨子里的血性，却又让他疯狂地想要征服眼前这个神明。
“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今天操场上的事，根本不科学！”林陆骁死死盯着李平安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科学？”
李平安松开了卡在林陆骁喉咙上的手，转而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在这个宇宙里，科学只是最底层的法则。你信不信，我只要动一动手指，这座城市就会化为飞灰；我只要闭上眼，时间就会为你倒流。”
李平安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林陆骁知道，他没撒谎。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骗不了人。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儿？”林陆骁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想起自己这五年来的孤独，想起每一次在火场里九死一生时脑海里浮现的那个撑伞的背影。
“既然你是高高在上的神，为什么要来我们这种凡人玩命的泥潭里打滚？你是在看戏吗？觉得我们这些消防员像蝼蚁一样挣扎很有趣？！”林陆骁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李平安愣住了。
他看着林陆骁眼底的猩红，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封尘已久的角落，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断绝了七情六欲。在《僵约》的世界里，他连女娲和命运都不放在眼里，在这个世界，他更是手握无尽权势的国安总局局长。
但他唯独算漏了，人心是热的。
尤其是林陆骁这颗为了世人燃烧着烈火的心。
李平安松开了对林陆骁的压制，后退了半步。
就在他后退的瞬间，林陆骁却像是一头发怒的雄狮，猛地反扑了上来。
他一把揪住李平安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推倒在单人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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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林陆骁咬牙切齿，眼角的青筋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暴起。
“我不管你是神、是魔，还是外星人！你既然来了招惹我，你既然走进了我的消防站，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跑！”
李平安躺在床上，看着跨坐在自己身上、像是一头护食猛兽般的男人。
他不怒反笑。
笑声低沉、愉悦，甚至带着一丝纵容。
“好。”李平安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林陆骁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我不跑。我倒要看看，你这只凡间的小狼狗，有没有本事锁住我这个老怪物。”
林陆骁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断了弦。
他猛地低下头，带着惩罚和宣泄的意味，狠狠地咬住了李平安的嘴唇。
没有温柔，没有试探。
只有牙齿碰撞的钝痛，以及瞬间弥漫开来的血腥味。
李平安闷哼了一声，但他没有推开林陆骁。相反，他的一只手顺势插进了林陆骁那硬挺的短发中，另一只手扣住了林陆骁的后腰，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充满暴力美学的吻。
窗外，月光如水。
屋内的温度却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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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林陆骁终于气喘吁吁地松开了口。
他的嘴唇破了一块皮，那是李平安咬的。而李平安的嘴唇同样红肿不堪。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着，都能听到彼此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林站长。”李平安用拇指抹去唇角的血迹，眼神幽暗得吓人，“你知道，撩拨一个你根本不了解底细的怪物，会有什么下场吗？”
林陆骁冷笑一声，从李平安身上翻身下来，理了理凌乱的衣服。
“能有什么下场？大不了就是被你这怪物吃干抹净。”林陆骁虽然身体还有些发软，但嘴上却丝毫不肯认输，“明天早上六点早操，别迟到。迟到一分钟，老子罚你洗全站的厕所。”
说完，林陆骁像是个打完胜仗的将军一样，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只是那关门时微微发抖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兵荒马乱。
李平安躺在床上，看着紧闭的房门，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真是一头……可爱的倔驴。”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画了一个繁复的金色符印，然后打入林陆骁离开的方向。
那是一个小小的护身咒。
从今天起，林陆骁的命，正式被打上了他李平安的烙印。
天道也好，命运也罢。谁敢动他的人，就准备好承受马家第四十代传人的怒火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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