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95章 塑造

　　四阿哥看她这般，心中更为得意，瞧，多易受人左右，不过一个动作，她眼中的愧疚便散了大半，盛满的恐惧不安，也所剩无几了，她太容易被塑造了。

　　他此时若斥责她，教导她不该有害人念头，她必定也会垂泪发誓说再不敢，往后定不敢再轻易如此行事了，可他不。

　　他的手轻柔地抚着她的脸颊，像在抚摸一个新得的玩物，比之从前的任何一次，比之他们在床笫之间时还要温柔，他笑得和煦，宛若三月春风：“没事，这不是大事，是那曹公公欺人太甚，你替我出头，我心中感激，又怎会责怪于你。”

　　他半分规劝翠果的意思也无，那些发觉旁人误入歧途便忙着讲道理将人拉回正轨的事，他才不会做。

　　为何要规劝呢，他自幼便知，底层人的美德是有限的，心里装了勤劳忍耐，便装不下助人为乐，装了助人为乐，便容不下安分守己，美德太多，自己便活不下去了。

　　那天真善良，需得是自小长在蜜罐里的人才配有的，譬如他的三哥。

　　他现在是在教翠果活下去的法子，不然日后，待他后院女子多起来了，她在他后院都活不下去。

　　翠果心里仍是不安，她低声道：“若是曹公公真因那茶水出了事，他定会想到奴婢和张嬷嬷，咱们洞天深处本就被克扣份例，这可如何是好？”　　

　　说着，她又沮丧起来，脑袋垂下，“我不该那般冲动，张嬷嬷说得对，我又惹祸了，是不是？”　　

　　“没事的，这只是小事。”四阿哥抚着她头发，“你方才不也说了，只是几片夹竹桃花瓣，那曹公公又无身孕，怎算惹祸，而且即便那曹公公真出了什么差错，我也会护着你的，别怕。”

　　他在她耳边一遍遍说这不是大事，一遍遍说感激她出头，翠果那不太聪明的脑子渐渐被这些话占满，一时有些恍惚，竟生出几分不真切的得意来。

　　她从未听过这般话，张嬷嬷总是嫌她笨手笨脚，旁人也从不寻她讨主意，如今，阿哥竟说她做得对？

　　翠果脸上神色变幻，那点不安完全褪去，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下巴不觉微扬，那神情介于得意与不知所措之间。

　　真有意思。

　　四阿哥看着翠果那张藏不住任何情绪的脸，身子往前一倾，两人脸贴着脸。

　　离得太近了，近到翠果根本看不清他眼中的兴奋，他一下下啄着她的脸，双臂越收越紧，这般激动，像幼时第一次得了一套新书，不是捡弘时落下的，也不是张嬷嬷讨来的陈书，是崭新的，只属于他的。

　　他记得当时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扉页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后来他尤觉不够，又寻了边角残玉，刻了好几枚印章，他的名讳，雅号，北苑山房的堂号……一一盖了上去。

　　如今那套书的扉页，封面，封底，除他名字外，已陆陆续续盖了数十方印，密密麻麻。

　　是他的东西，他总要一遍遍印下姓名，确认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