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中草木哪些有毒,哪些无毒,四阿哥了若指掌,比那些专职园艺的太监还要清楚,夹竹桃有毒,他自是知晓。
夹竹桃之所以能使孕妇滑胎,是因着它的根茎和花瓣都有毒,但花瓣毒性远弱于根茎,顶多让人上吐下泻,若是用的根茎,分量足够的话,足可致命。
既然都下手了,为何不干脆用根茎,四阿哥心下失望。
不过也无事,他如今也有了另一桩趣味。
四阿哥的手缓缓抚上翠果的脸颊,翠果顺着他的力道,抬起头来。
再过两月他便十四了,也已然晓事,按习俗算已是成人,他骨架已然长成,腰背需得稍稍俯下,才得以抚上翠果的脸,手掌宽大,指节修长,只是尚无明显肌肉附在上面,只觉是一只巨大的骨架在抚摸翠果那张满是惶惑的脸。
与他高大的身量形成的威压相反,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那笑容在翠果看来,比之从前的任何一次还要温柔无害。
“别怕。”四阿哥轻声道,“你是我的枕边人,我们是一体的,你可以放心告诉我实情,有事我们一起担着。”
他如愿在翠果眼中看到了感动,这才继续问道:“你是从哪里知道夹竹桃有毒的?准备多久了?是有人教你的吗?还是都是你自己想的?”
若是有人教她……这人会是谁?如今翠果是唯一能如此近身他的女人,他们夜夜同榻而眠,若她存了害他之心,那是易如反掌。
当然,他相信现在的翠果没有害他的心,她全心信任他,然而他比谁都清楚,这人耳根子极软,全无主见,摇摆不定,旁人几句话便能轻易撺掇了她去。
要翠果背后真有那样一个人,他一定要先将他揪出来。
翠果摇头,眸中还噙着泪,一半是愧疚,一半是恐惧。
“无人教奴婢的,是奴婢从前在宫中偶然听来的,那夹竹桃树也是就栽在库房门口处,奴婢认得,一时激愤,就扯了几瓣花放进茶水里了。”
她没提替齐妃送栗子糕的事,那桩事,在她潜意识里终究是不光彩的,与阿玛额娘从小教的“莫害人”相悖。
可她自以为瞒得严实,实则四阿哥早在她初来圆明园时,便已套出七八分。
四阿哥垂眸对上翠果视线,看她此时神色,心中判定她说的该是实话,这确是她一时一时激愤下做出的事。
大约是那曹继禄说的,做的实在太过,才将这块木头激出了火气,都给激得要下毒害人了,虽然下的是她认为的“打胎药”。
曹继禄也算是做了件好事,让他发觉了眼前这人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无趣,他还是可以从中找些乐子的。
四阿哥放开抚在她脸上的手,双手掐住她腋下,稍一用力便将她提溜起来,翠果只觉身子一轻,便叉着腿跪坐在他腿上了,两人面对着面。
这动作一出,即便四阿哥还什么都没说,翠果便已吃下了定心丸,她知道了,四阿哥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她浑身紧绷的肌肉霎时松了下来,身子软软地往前靠了靠,两人离得极近,呼吸都交缠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