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93章 无趣（会员加更）

日头当空，暑气蒸人。

　　翠果一路垂头丧气，跟在张嬷嬷身后回了洞天深处。

　　张嬷嬷侧目瞪她一眼，转身便走，也不知去做什么，翠果不敢问，只呆呆立在院中。

　　日光直晒在她脸上，眼下一片青影，泛着水光，分不清是汗是泪，她也不知自己站了多久，只忽地就下定决心，转身冲进书房。

　　她推门而入，只抬眼瞧了书案后的四阿哥一眼，又慌忙垂下，咬牙鼓起一股劲儿，绕过书案，扑通一声跪在他腿边。

　　“阿哥，奴婢有罪，做了错事，请您责罚。”

　　四阿哥垂眼看一眼跪在自己腿边的翠果，此时她正低垂着脑袋，他只能瞧见她的小两把头，上头十分素净，只簪着一支兰花银簪。

　　她这般慌乱模样，四阿哥却并不着急，他早发现了，这人就是个胆小怕事的，一点的风吹草动，旁人的三言两语，都能教她慌了神。

　　所以他仍稳稳地坐在位置上，声音沉稳，只问：“你做了何事？”

　　翠果咬着下唇，此时悔恨充斥着她整个胸腔，本能让她想躲想藏，可她根本无处可躲，也无处可藏，她只能硬着头皮去面对，“奴婢刚才随张嬷嬷去园上库房，想讨个说法，阿哥，您不知他们多过分……”

　　翠果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即便心中仍是害怕，但再说回这事，她还是气愤的，“……咱们该得的两整块窑冰，他们只送几桶碎冰，如何能用？奴婢同嬷嬷去理论，那曹公公却咄咄逼人，说碎冰是省了咱们的事，还出口污秽，奴婢气不过，便，便给他的茶水里下了……下了毒……”

　　前面的话，四阿哥不过入耳，目光多在书卷上，可当听到那“毒”字，他一下来了兴致，身子一转，正对向她。

　　四阿哥原以为翠果同那些常见的底层宫女并无不同，受了欺压也不敢反击，整日一副逆来顺受，委屈巴巴的模样，在圆明园，在紫禁城里，这样的宫女一抓一大把，并不新奇。

　　可她竟会主动作恶？这倒有些意思了。

　　“什么毒？”

　　四阿哥声音平和，其实他更想问的是，她是什么时候备的毒？又是在哪得来的？那毒是什么功效？是立时毙命，还是慢性发作？是怎么下的？

　　这些念头，让他觉着这潭死水般的日子，忽地有了些活气。

　　如今圣驾不来园，莞嫔腹中皇嗣未诞下，一切都还是未知，他能做的唯有蛰伏静待，这般无趣的日子，在四阿哥看来，比之从前忍辱负重去各宫讨好还要让他无法忍受。

　　他厌恶无趣，厌恶平庸，厌恶无事可做，厌恶籍籍无名。

　　翠果始终垂着头，不敢抬头去看四阿哥的脸色，自然也没瞧见他面上那抹亢奋了。

　　“是……是夹竹桃花瓣。”翠果声音闷闷，满是懊悔，“奴婢扯了几片，丢进了曹公公的茶壶里。”

　　四阿哥闻言，眉梢微挑，有些失望，就这样？这等手段，比他十岁时报复老太监的法子还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