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侧头看他。
那眼中的讨好与畏惧,是如此熟悉,四阿哥恍惚想起幼时,那个拼命想讨皇阿玛欢心的自己,那时他尚不懂,若一人真心厌烦你,越是做出讨好模样,越是惹人生厌。
就这一眼,让四阿哥强压下了心头烦躁,甚至还反思起来,翠果愚笨不假,但她本就不识字,他自也该想到她定连握笔姿势都不会的,这是他的疏忽,不能全怪她。
四阿哥长舒一口气,起身绕到她身后。
他俯身凑近,胸膛轻擦她肩背,手臂环过,声音低缓,吐息拂过她耳廓:“握笔要松些,指头用力,掌心虚空……”
话落的同时,他握住她执笔的手,指节覆上指节,力道温和,一点一点矫正她握笔的姿势。
四阿哥靠过来的时候,翠果手心下意识一抖,喉头发紧,当听到四阿哥的话,方才松懈下来,任他在身后紧贴着自己,抓住自己握笔的手,手把手教导。
他带着她,先写她的名字,再写自己的,每字皆拆解笔画,叮嘱她稍后照着描摹。
如此写完这四字笔画,他才松开翠果的手,直起身来,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
有了四阿哥这回耐心的示范,翠果这次描得顺畅许多,也学得认真,一个下午,四阿哥看完一卷书,翠果描了满满五张纸。
感受到窗外暗下来的日光,四阿哥才合上书卷,抬眸看向一侧。
翠果眉头微蹙,仍专注习字,外头正下雪,细细密密的,落在顶头青瓦上,声响闷闷的,屋内很静,炭盆烧得足,她额上竟沁出一层薄汗。
他们早上在这里胡闹过一场,事后也只略作收拾,如今再看,才发觉翠果的发髻都是松散的,不算凌乱,带着些随性。
四阿哥忽地想起一首诗。
他起身靠近,从后环住她肩膀,胸膛紧贴她后背,这姿势与方才教字时一般,却又不同,贴得太近了。
翠果有些不自在,身子下意识往前倾了倾,想要避开。
四阿哥只轻轻一握她执笔的手,往后一带,她便又落回他怀中。
“字写得不错。”他瞥一眼一旁堆叠的纸张,上头满满当当都是他们两人的名字,“我再教你写首诗。”
说罢,他抓着她的手,提笔在纸上写下:“汗光珠点点,发乱绿松松。”
翠果问:“这是什么意思?”
四阿哥面不改色:“说一个人太热,身上冒汗,头发都松了。”
这有什么好写成诗的?翠果心想,她想学的是像宫里的娘娘小主们吟诵的那些,看见一朵莲花,一支梅花,张口便是暗喻人生的诗句,这写汗写头发的,写的是她们宫女做活的样子么?
翠果正想着,耳根一痒,她回过神,才发觉四阿哥写完了诗,仍从后搂着她,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廓,脸颊,游移至颈侧。
“你也有汗了。”他说。
翠果睫毛一颤,声音有些发紧,“屋里,屋里有些热。”
她已通晓人事,甚至在这桩事上,他们二人便是彼此唯一的师长,在这方面,他们是最了解对方的人,无需言语,只一个眼神交汇,指尖稍一用力,便知对方暗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