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这时候也想起翠果不识字这事了,对翠果更是嫌弃了。
身为他的房中人,相貌平平也罢了,竟还不通文墨,想起三阿哥身边的那些侍妾格格,他如何能处处不及弘时。
这么一想,四阿哥就越发忍不了翠果这副傻态,容貌尚可不论,学识若再不堪,岂不更衬得他不及弘时受宠?若只容貌平庸,他还能分说一句,他重内在,非那等耽于美色之人。
四阿哥这般想着,随手将书卷一搁,朝翠果招手:“你过来,我教你识字。”
识字?翠果从未想过这事,家中无人教,入宫后齐妃也未提过,她是宫女,职责便是伺候主子,齐妃需要她刺绣,她就会刺绣,四阿哥需要她伺候,她就去看画册,如今四阿哥需要她识字,她自也会去识字。
她向来听话。
翠果慢慢挪过去。
还未走近,四阿哥下巴往侧首一扬:“去,搬张椅子来。”
翠果又去搬了凳子,放在他座旁,此时,四阿哥已在案上摊开白纸,摆好笔墨。
“坐下。”
翠果就乖乖坐下了,双手板正地放在膝上。
一切就绪,四阿哥却顿住了。
他从未教过人识字,他的启蒙也是混沌不清,先是张嬷嬷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旧书,后是园中主管发放,再有弘时遗落的,年岁稍长后,仗着皇子身份,才让裘总管在外置办些新书,偶尔皇后随圣驾来了圆明园,他去桃花坞请安,虽未必得见,却也偶得赏书。
他便这般浑浑噩噩学了过来,那时只知若不学,便要枯死在这园子里,再无出头之日,拼命学,努力学,不知不觉便到了如今。
真正的启蒙该如何做?这确是他的盲区。
他立在翠果身旁,握笔想了想,落下两字:翠,果。
“这是你的名字。”
翠果认得自己名字的,宫中每月领份例,她总要在名册上寻到这二字,按下手印,她只是不会写。
四阿哥又在二字上方写下“弘历”,道:“这是我的名字。”
这便是她此生最重要的四个字,自当先学。
写完,他自觉示范已足,将笔递过去:“写吧。”
翠果愣愣地接过。
四阿哥自认已做过示范,也让翠果有事可做了,他在一旁看书,她在一旁习字,这般红袖添香,方是书中描写的文人雅士的风雅日常,而非一人在读,一人在旁发呆数格子。
翠果坐在桌前,生疏地抓着笔,瞪着白纸上的四个字,无从下笔。
刚才四阿哥刷刷几下,字便成了,她都没看清是怎么个写法,但四阿哥既然让她照着写,她就当画画那般描摹便是。
于是她吭哧吭哧,抓着笔在纸上描了起来。
好在书案宽大,两人同坐一侧,也能互不干扰,若非翠果蘸墨的水声太响,四阿哥也不会抬头,瞧见她那一手的狼藉。
先不说她那团成墨疙瘩的所谓的字,四阿哥看她抓毛笔跟抓筷子一样,便觉憋闷。
翠果是一个对不友善视线十分敏感的人,四阿哥横过来一眼,她便浑身一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