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掀眸看翠果,这般有条理的话,不是翠果这笨脑袋能说出来的,稍一想,便能猜到大约是张嬷嬷又跟这蠢货说些什么枕边人该劝诫适度的话。
但他还未对眼前这人腻烦,不对,也并非对人未腻烦,只是对这事还未腻烦,因他身边眼下就只她一个女子,便只好日夜缠着她了。
四阿哥看向翠果,她相貌实在过于平淡,说得好听些,是清秀,但他素来偏爱花团锦簇,浓艳明媚的一切事物,觉着唯有这般华丽之物,才能彰显出他的身份,他的身份向来就不同其他人,他是皇子,所求所得,自该是最好的,是华丽张扬的。
不过也无碍,待来年圣驾入园,他已然晓事,皇后为彰显她中宫贤德,必会张罗着赐下格格,内务府选送的女子,容貌自是昳丽秀美,他身边不会再只她一人,到那时,他便无需多费心在她身上了。
四阿哥起身,就着榻边铜盆内的水,用丝帕擦了擦身子,重新穿衣,而后才平静道:“你无需理会张嬷嬷的话。”
言下之意,是不打算采纳她的劝诫了。
翠果待四阿哥坐回书案,才慢吞吞起身,就着方才四阿哥擦拭身体的残水,也擦了擦身子,又穿上自己的衣裳,她做得极慢,反正无事可做,动作快了,又只能坐在一旁发呆了。
收拾妥当,翠果坐在窗边矮榻上,托腮打量四周,她不敢望向窗外,害怕张嬷嬷正在外头,担心一个错眼又与张嬷嬷的视线对上,她只让视线在书房内打转。
四阿哥的书房,两面开窗,引风穿堂,风一吹,便将屋内那股迷乱气味吹散,屋中两面墙上,满满当当的都是书卷。
翠果好奇地盯瞧着那些书卷,然后开始一个一个往下数着,数岔了,又回头重数,嘴里同时还张张合合地在心中默念。
四阿哥坐在书案后,忍了又忍,想开口让她别露出这副傻样,但原就是他强留她在此,也不便发作,便只得硬压着火气。
直到余光瞥见她竟又抬头重数,他终于忍不了,就一书架的书,她究竟要数几次!
他强压着烦躁,语气尽力放得平和,“你拿本书看看。”
一直到现在,即便四阿哥已经确定了翠果并不是莞嫔的人,与宫中其他人也无牵扯,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宫女,甚至,如今翠果已成了他的枕边人了,四阿哥也不想在翠果面前展露真实的自己。
这事不止对她,四阿哥不愿在任何人面前,撕扯下自己的这张面具,这张面具他已戴了许多年,几乎与他本人融合在一处,即便是在自认与他最亲近的张嬷嬷面前,其实四阿哥也是有所保留的。
真实的他究竟是何模样,除他本人外,无人知晓,这辈子,他也不打算让第二个人知晓。
翠果听得吩咐,茫然道:“阿哥,我不识字,您知道的啊。”
话一出口,她顿了顿,生怕又是让她去看张嬷嬷的那些画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