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想起裘总管的提点,又补道:“眼下阿哥伤着,不宜有大动作,且那翠果也还在养伤……嗯,阿哥的身子,近日也不宜再饮凉汤了,所以……”
这话说得实在委婉,张嬷嬷总顾忌着少年人脸皮薄,怕他羞恼,言辞是斟酌了又斟酌。
她本没想到这层,只想着让阿哥先知晓个大概,还是裘总管提醒,两个年轻人身上都带着伤,若引了火,可如何收拾。
四阿哥觉得张嬷嬷今日格外古怪,话说得云里雾里,她从前可不是这般不干脆的人。
可他无心深究,只淡声道:“知道了,放下罢,我待会儿看。”
“哎,那阿哥翻过便早些歇着,身子要紧。”
说罢,张嬷嬷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张嬷嬷离去后,四阿哥又看了近一个时辰的书,方合卷预备就寝,正要唤人熄灯,身子往下挪时,碰着了枕边那布包。
他侧头一看,才想起这物事。
从书卷中抽回心神,四阿哥才开始回味张嬷嬷那番话,什么画册,什么身子,又扯上他与翠果养伤,这说的都是什么?这里头是医书不成?还裹得这般严实,莫非是什么珍本古籍?
他一面猜,一面拆开那层层裹布,取出里头的册子。
约莫一刻钟后,屋里猛地传出一声低吼:“小安子,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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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对翠果是否就此成为四阿哥的晓事宫女这事犯难的,还有裘总管。
当日皇上口谕甚是含糊,只道待其养好伤,领过罚,便调往四阿哥处伺候。
这“伺候”二字,里头可做的文章太多了,皇上指的,究竟是哪一种“伺候”?
没人敢去御前再问,皇上正为前朝年大将军的风波劳神,哪有余暇理会一个晓事宫女的细务?只能教底下人自个儿琢磨,领会。
历来皇子的晓事宫女,皆是皇子生母或皇后娘娘亲自挑选,赐下。
人选定要经过几轮选拨,细细拣选,因着不止女子有“初次”心结,男子亦会,故历来挑选晓事宫女,常会挑些比皇子年岁稍长,样貌平平,性子本分的,绝不会挑那些妖娆的,心思过活的,一来怕阿哥年少,沉溺色欲,荒废了功课,二来,也是防着阿哥因初次经历生出执念,专情于一人,误了子嗣繁衍,乱了嫡庶尊卑。
可四阿哥不同于别的阿哥,他自小长在园中,宫里从未有过旨意说要为他挑晓事宫女,园里也没那资格代选,而且他生母早亡,这事便一直无人提及,也无人在意。
要知道,在四阿哥如今这年岁时,先帝爷都已为人父了。
如今皇上亲自将翠果赐给四阿哥,观其相貌性情,又念及她同莞嫔那些牵扯,这般安排,倒仿佛也说得通了。
这般思虑一通,裘总管便着人往翠果那儿送了好些养伤的药材,又专拨了个跑腿的小宫女给她,替她领每日饭食,取换膏药等等。
皇上的心思他猜不透,但莞嫔的人,他得先照看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