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29章 当牛做马（会员加更）

她本打算留一块给二妞，余下两块匀作四日慢慢吃，如今四阿哥来了，总不能厚此薄彼，给过二妞的当然也要给他一份。

　　当着这蠢人的面，也不好再推拒，四阿哥露出欢喜模样，拿起一块，一口便吞了。

　　他吃着点心，翠果便自顾自将桌上那些碎布摊开，低头慢慢整理起来。

　　四阿哥在一旁瞧着，就着茶，问：“翠果姐姐整理这些碎布做什么？”

　　他看过了，那些布头最大的不过半掌，小的只得指头大小，颜色花纹各异，翠果却分得极仔细。

　　翠果手下不停，回答得坦诚，“这些是绣房不要了的，我理一理，看能不能做些小绣活，或拼成百福帕子，或拿碎布头塞成小布偶，也算个小玩意。”

　　这样的活计，她入宫前便做了许多年，不觉乏味，反倒顺手，那时的布头更脏污，收回来时常黑得辨不出本色，洗过一道仍沾着秽物，她得忍着恶心一点一点剔净。

　　她一边挑拣，一边说，“等做好了，下月见亲，就顺带捎给我额娘，教她在宫外换些钱贴补家用。”

　　眼见下月便是宫女见亲的日子，她的小金库却已见底，没几个钱能给家里，心里总觉得对不住额娘，只好多做些绣活捎回去，算作弥补。

　　翠果此刻全然没将四阿哥当作园里的主子，他不是裘总管，不是绣房管事，他是跟自己这边的。

　　四阿哥听了，只觉眼前这人当真无可救药，自己在宫里日子已过得紧巴巴，还总惦着拿血汗钱贴补宫外家人，她那额娘，哥嫂，哪个没手没脚，偏要她这般贴补？

　　他越发觉得，自己那番谋划反倒是在帮她，这般人生有何意趣？生来贫苦，从没过过好日子，进宫伺候人，连卖命的月例也要悉数寄回，一边在宫里伺候人，一边自己克扣自己，照她家书里说的，二十五岁出宫后，还要嫁她那拖着三个孩子的鳏夫表哥。

　　这一生，仿佛生来便是为了当牛做马的。

　　与其这样，倒不如助他在众人面前演完那场戏，若运道好，或可就此了结这无望又穷苦的一生，下辈子投个好胎，如此，他们也算是互帮互助了。

　　三块点心，四阿哥很快就吃完了，他很自然地帮着翠果一起挑碎布。

　　他一边挑，一边似随口问起：“翠果姐姐从前是齐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吧？如今齐妃娘娘也来园子了，姐姐可去见过从前的小姊妹了？”

　　他像浑然未觉翠果突然的身子僵硬，连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仍旧笑着往下说：“我记得姐姐提过，最要好的便是红苕与碧禾两位姐姐。”

　　说罢，他才自然地抬起头，目光从碎布堆移向翠果的脸，然后，像是这时才瞧出她神色不对。

　　他忙关切道：“翠果姐姐，你怎么了？”

　　翠果惶惶地抬起眼，嘴唇动了动，一时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前几日，二妞给她分析一通她如今在园子里的处境，说的都是园中其他宫人可能会对她的刁难针对，以至于翠果丝毫没想起来，既连莞嫔都随驾来圆明园了，齐妃身为妃位，自然也来了。

　　想起离宫前的那段日子，翠果呼吸都不畅了。

　　这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