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果手指翻飞,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只活灵活现的草牛便成了型,她满意地瞅瞅自己手里的小牛,又侧头去看四阿哥的,本是想安慰他若编得不好也无妨,头一回都这样,可一瞧,四阿哥摊开的掌心里,竟安安稳稳卧着一只草编的小牛,大小合宜,模样灵巧。
翠果惊得眼睛都圆了,她凑近些,眼睛又瞪圆,又凑近些,又瞪圆,最终都快要将整张脸埋进四阿哥那张开的掌心里了。
四阿哥看得无言,干脆手一抬,将那草牛往她怀里一丢:“给你罢。”
连“翠果姐姐”都不叫了。
翠果手忙脚乱接住,拿起那草牛左看右看,横看竖看,竟不比她编的差多少,她大为惊叹:“四阿哥,这真是你头一回编?”
四阿哥点点头。
翠果又是连声惊叹:“你好聪明呀!”
被这般蠢人夸聪明,四阿哥并不觉得高兴,他没作声。
翠果却似浑然未觉出他的冷淡,看看他编的,又看看自己编的,索性将自己那只也递过去,眉眼弯弯地笑:“那四阿哥,我这个也送你,我们交换。”
明晃晃的日头倾泻而下,金灿的光正正照在她脸上,将那张平淡的脸映得一览无余,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四阿哥又觉得自己的血液在沸腾,心脏在鼓噪,经验告诉他,这大约又是闷气上涌,可是此刻他的心里却并无怒气,这两种相斥的感觉缠在一处,搅得他脑袋昏沉。
院子里卷着热浪,草木气味浓重,于是他什么也没说,只伸手,接过了那只草编的小牛。
“好罢,那等我打听清楚莞嫔的属相,再教阿哥。”翠果又说。
四阿哥又是点头。
这日的四阿哥与往日有些不同,从前他十分勤学苦功,常常同她说不上几句便说要回去念书,从不多留,今日却像得了闲,非但陪她编了草牛,眼下也全无要走的意思。
翠果没多想,很自然地问他:“四阿哥今日不读书么?”
四阿哥不答是或不是,只朝翠果笑得纯真无辜:“可我今日想同翠果姐姐多说会儿话,咱们都好几日没见了。”
“我去寻莞娘娘时,娘娘说你已离了碧桐书院,我还担心是莞娘娘不喜你,同她说,我同姐姐很是要好。”
翠果听到四阿哥这样说,十分感动,在这圆明园里,也唯有二妞和四阿哥是真正关心她的。
感动之下,翠果就又将半个时辰前那“要俭省”的念头抛到脑后,她起身回屋,自柜中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包。
四阿哥也跟了进来,翠果将油纸包放在桌上,当着他的面,小心翼翼揭开,里头赫然是三块豌豆黄。
四阿哥认得,上一回翠果去北苑山房找他写家书,提来的食盒里装的便是这个,他当时一口未动,随手就扫落在地,最后教张嬷嬷连同灰尘一道清了出去。
翠果将油纸包往四阿哥那边推了过去,笑道:“四阿哥用些点心吧,这豌豆黄可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