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但她注意到——他的肩膀比刚才低了一点。

不是放松。是“习惯了她在旁边”的那种低。

云初伸出手。

她握住了他的手腕。她就是好奇，因为魈的皮肤看起来不似常人，泛着青色，她真的想感受一下。

魈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手很凉。不是钟离那种“握久了茶盏的温凉”。他的凉是那种——从来没有被人握过的凉。没有温度，没有对比，只有手指骨节的形状。

“手这么凉。”云初说，“你平时不觉得冷吗？”

魈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指按在他的手腕上，橙金色的光从他手腕的皮肤下面透进去，把他青色的血管照成了金色。

“……不冷。”他说。声音是哑的。

“骗人。”

云初没有松开。

她握了他很久。

久到海浪在她身后涌上来、退下去，涌上来、退下去，整整七次。

然后她松开了。

“下次穿厚一点。”她说，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

“我回去了。钟离说夜凉。”

她走了两步，停下来。

没有回头。

“魈。”

“……什么。”

“你从荻花洲走到瑶光滩，走了多久？”

沉默。

海浪在黑暗中涌上来，把他们的脚印冲平了。

良久。

“……二十里。”

云初的手微微握紧了一下。

她继续往前走。

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从海风中飘回来，被浪声削得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砸在魈的心里。

“下次你来的时候……记得多穿一件。”

她没有说“下次我等你”。

但魈听懂了。

他一个人坐在沙滩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那片橙金色的光里。

海水漫上来，没过他放在沙子里的手指。

凉意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到手臂，到胸口。

刚才她握过的那个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很淡。

但他感觉到了。

他把手从海水里抬起来，看了看。

水滴从他的指缝间滑落，月光在水滴里碎成了很多很多个小月亮。

他把那只手，轻轻贴在了自己的胸口。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他在沙滩上留下的脚印慢慢吹平。

但有些东西，是风吹不走的。

瑶光滩的东方，天边开始发白了。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黎明来得太早了。

云初回到往生堂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侧门，想溜回自己的房间。橙金色的光还没完全收回去，从她的袖口、领口透出来，在黑暗的走廊里拖出一道淡淡的光痕。

“回来啦？”

云初的脚步顿住了。

胡桃坐在走廊的栏杆上，两条腿晃来晃去，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红豆汤。

“你……怎么起这么早？”云初心虚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光从袖口漏出来，根本藏不住。

“没有早起。”胡桃跳下栏杆，端着碗走过来，“是没睡。”

她把红豆汤塞到云初手里。

“钟离说你天没亮出去了。我想着你回来会冷，就煮了红豆汤。煮了三遍了，前面两遍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