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落在湿润的沙滩上,把沙子和贝壳都染成了琥珀色。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橙金色。
不是琥珀金,是橙金色。
“我又亮了一点。”她自言自语,声音被浪声吞掉了一半。
她把手翻过来,看掌心里的光。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血管的纹路在里面若隐若现,像一张金色的网。
她想起荻花洲。
那时候她刚化形不久,连走路都不稳。她在荻花洲深处帮一个渔夫找渔网,突然被一只水深渊法师偷袭。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一道青色的光从天上劈下来。
她只来得及看到一张脸——很年轻,很冷,金色的眼睛像两把出鞘的刀。他说了一句“仙灵?这里危险,速离”,然后就消失了。快得像一阵风。
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后来在望舒客栈,她从老板那里听说了——“那是魈,降魔大圣,护法夜叉。他不喜欢和人接触,你不要去找他。”
云初没有去找他。
但她每次去荻花洲做契约委托的时候,都会往那片芦苇丛里看一眼。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也许只是想确认,那个人的背影还在不在。
海风把她的回忆吹散了。
云初把脚从海水里抬起来,看着水滴从脚趾上滚落。水滴里也带着橙金色的光,像一颗一颗小小的琥珀珠子。
“你的光变了。”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很低,很冷,像是从海雾里渗出来的。
云初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转过头。
魈站在她身后五丈远的地方。
月光落在他的肩头。他今天没有戴那个傩面,脸是完整的、清晰的、没有遮挡的。青色的发丝被海风吹起来,贴在他苍白的脸颊上。他的手里握着长枪,枪尖插在沙子里,像一根旗杆。
是他。
荻花洲的那个人。
云初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太多,最后只挤出来一句:
“你怎么在这里?”
魈没有回答。
“你……”云初站起来,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你跟踪我?”
“……顺路。”
云初看着他。海风把他脸上的冷静吹得有点散——她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顺路?”她问,“从荻花洲顺路到瑶光滩?”
魈没有回答。
云初想起了荻花洲的那一天。他也是这样,说了“速离”就消失了,没有给她多问一句话的机会。
但这一次,他没有消失。
他站在这里。五丈远。没有走。
云初的心跳稳下来了一些。
她没有再追问。她只是转过身,走回水边,重新坐下来。
然后她拍了拍身边的沙滩。
“来都来了,坐吧。”
她以为他会拒绝。
魈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长枪从沙子里拔出来,走到她旁边,在离她一丈远的地方坐下来。
坐得很直,背挺得像一棵松。
不是一个近的距离。但比荻花洲那次近太多了——那次她只看到了他的背影。
云初没有逼他靠近。
她转过头,继续看海。
“你知道瑶光滩这个名字怎么来的吗?”她问。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