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云初发誓,她听到了这两个字底下的颤抖。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橙金色的光从她的眼睛里溢出来,笑得渌华池的水面上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就好。”她说。
钟离终于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三步的距离变成了两步,两步变成了一步。
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头发。
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头发变长了。”他说。
“嗯。”
“眼睛也变了。”
“变成什么样了?”
钟离的手从她的发梢移到她的脸侧,拇指擦过她的颧骨,没有停留太久。
“像渌华池的水。”他说,“有光的时候,像金色的。”
他收回手,退后半步。
“夜凉了。回去吧。”
云初点了点头。
她走在他前面,沿着来时的石板路,穿过红枫的树影。
月光从枫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裙摆上,落得到处都是。
钟离走在她身后,隔着两步的距离。
他看着月光在她发间跳舞,看着橙金色的光从她的身体里透出来,和月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月华,哪个是仙灵。
他想起六千年前,有一个人也是这样走在他前面的。
也是琥珀色的头发,也是金色的眼睛,也是走两步就回头看他一眼。
“钟离。”
她回头了。
“嗯。”
“你走得太慢了。”
钟离加快了脚步,走到她旁边。
两步的距离变成了一步。
枫叶在他们头顶沙沙作响,渌华池的水面把整片星空倒映在里面,安静得像一场做了六千年的梦。
第二天一早在往生堂醒来,云初的心还在一跳一跳地、安静不下来。
她想去一个更安静的地方。
一个没有红枫、没有石板路、没有“别人来过”的痕迹的地方。
她想到了瑶光滩。
瑶光滩在璃月的最东边。云初从来没有去过,但她听胡桃说起过——“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沙滩和海,连鸟都不多。适合一个人哭。”
云初不想哭。她只是想坐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看自己的光。
她到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瑶光滩比她想象的要大。沙是白色的,很细,踩上去没有声音。远处的群山在黑暗中只剩下一道起伏的剪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海面上没有月亮,只有零星的星光碎在波浪里,一片一片的,像有人把琉璃打碎了撒在水面上。
潮水在退。浪声不响,闷闷的,一下一下,像大地的心跳。
云初踢掉鞋子,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是凉的,但不是“冷”,是那种被海水泡了一整夜、带着盐分的凉。她的脚趾陷进沙里,每走一步,沙子就从脚趾缝里挤出来,痒痒的。
她在靠近水边的地方坐下来,腿伸直,脚浸在海水里。浪涌上来的时候,水没过她的脚踝,凉意顺着她的骨头往上爬。
橙金色的光从她的身体里透出来,不亮,像一盏被调暗了的灯笼,只够照亮她身前三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