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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器(1)

斗龙:三国

一众少年彼此互通名姓、尽数相识之后,院中的氛围已然褪去初至此地的拘谨与生疏,竹影筛下斑驳日光,顺着青石地面铺展而开,山泉沿着石渠缓缓流淌,周遭草木静立,赵云、夏侯兰、马云禄、顾九思、沈明、叶世安六位弟子分列两侧,垂手静立,注视着眼前十六名新来的同门。童渊缓步从廊下走至庭院正中,目光从容扫过洛小熠一行人,他早已备好甄选后辈心性的法子,不依靠言语盘问,不依托试炼磨砺,而是以兵刃神器为引,观其取舍偏好,看破每个人深藏在外貌之下的本心秉性。

老者抬手,朝着庭院西侧一间封闭的兵器厢房抬了抬下巴,厢房木门古朴厚重,门环以精铁铸造,隐约自门缝之中透出各不相同的兵器锋芒,十六件专属神器静静封存于内,形制各异,属性有别,或凌厉刚猛,或温润绵长,或轻灵迅捷,或厚重沉稳,恰好对应十六人,不多不少,专为这群龙武族少年所留。童渊声线苍劲平和,传遍整个院落,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晰明白。

童渊厢房之中备下十六柄专属神器,件件皆经灵气淬炼,适配不同路数的招式、心性与武道,数量不多不少,刚好对应你们十六人。无需谦让推拒,也不必互相商议斟酌,随心而动,依照自身心意自行挑选便是。

话音落下,童渊负手而立,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此番看似随性的择取,实则是他精心设下的一关。人之心性,往往会下意识偏向契合自身气韵的器物,孤傲之人不喜繁饰累赘,温柔之人偏爱线条柔和之器,暴躁者倾心锋锐霸道之兵刃,怯懦者会下意识选择握持安稳、自带庇护之感的兵器,心思缜密冷淡者会偏好形制简约、暗藏玄机的器物,性子跳脱散漫者则会被轻巧灵动、不拘章法的兵器吸引,孩童心性坚韧者会挑选厚重扎实、可长久相伴的武器,心思全然放在口腹之欲上的人,目光最先留意的反而是形制奇特、看着讨喜别致的器具。他不必多问一言,只需静静观察众人的目光偏向、移步次序、驻足停留的位置,便可以将十六人最真实的性格底色看得通透分明,知晓何人外冷内刚,何人外躁内直,何人看似散漫实则心有定数,何人外表温和却心思缜密。

洛小熠闻言拱手应下,立于最前方静待众人动身,没有率先抢步上前。十六名少年依旧保持着原本的站位,各自神态尽显本性,没有一人贸然率先动身。东方末脊背挺直,下颌微抬,周身孤傲疏离之气不曾消散,目光淡淡望向兵器厢房,既没有急切的向往,也没有半分好奇,只是漠然等候,无意与旁人争抢次序,也不愿被周遭之人裹挟着做出选择,只打算独自缓步上前,依照本心决断。比东方末更为孤僻的欧阳零侧身独立,与所有人刻意拉开距离,眼神冷寂地落在厢房方向,没有半分期待,仿佛只是被迫完成一桩无关紧要的琐事,满心只想着寻一件最不会牵绊自身、无需与人配合的兵器。

凯风神色温润平和,目光柔和地望向厢房,不曾有半分争抢之意,下意识留意着身旁年纪尚小的子耀,心中还在暗自思虑何种兵器更易于上手、不会过于沉重伤人,温和体贴藏于细微的观望之中。欧阳坤与沙曼并肩而立,二人皆是沉稳温和的性子,不急不躁,神色淡然,既不催促旁人,也不急于自身选择,默默在心中思索不同兵器对应的用法,考量长久修习之下何种器物最为稳妥适配,尽显处事周全的底色。

百诺眉眼清冷淡漠,聪慧的思绪已经在脑海中快速分辨各类兵器的形制暗藏的优劣、实战之中的利弊,冷眼旁观厢房的方位,不为兵器的光华所迷惑,只以理智判断取舍。路子园护在路子涛身侧,同样神色漠然,心思缜密地默默推演,哪一类兵器攻守兼备,既能自保,也可护住身旁幼弟,冷静自持,不受外物诱惑。锐雯立于一侧,狭长的眼眸冷静扫视,不动声色地甄别不同神器暗藏的特性,摒弃所有主观喜好,只从实战、适配性角度进行权衡,三位心思聪慧、性情冷淡之人,皆是理智压过欲望,不会被器物的外表左右判断。

蓝天画依旧带着大大咧咧的随性,目光跃跃欲试,眼神在厢房方向四处游移,已经开始好奇里面各式各样的兵器模样,心底只盼着挑选一件趁手又轻巧、用起来自在无拘的器具,没有丝毫顾虑与纠结。杨天乐依旧是那副没个正经的模样,抱臂闲散站定,漫不经心地瞥着厢房,全然没有把挑选兵器当作严肃之事,只想着随意拣一个看着顺眼、用起来省心省力的,随性散漫,毫无紧迫感。

汪美含周身压抑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躁,眉头微蹙,已经有些按捺不住想要上前一探究竟,暴躁的性子让她难以长久静立等候,却依旧强行恪守秩序,压下心头的躁动。玫的戾气同样隐隐显露,心性凛冽急躁,目光锐利地锁定厢房,一心想要寻一柄锋芒毕露、杀伐之气十足的兵器,周身的冷硬锋芒始终未曾收敛。

安小达缩在人群靠后,生性胆怯怯懦,不敢直视前方的兵器厢房,目光低垂,心底隐隐忐忑,畏惧那些造型凌厉的兵器,暗自期盼能选一件握持简单、看起来不具备威慑感的器物,紧紧依附在人群之中,不敢脱离队伍半步。子耀小小的身躯绷得紧实,骨子里的坚韧让他没有半分退缩,目光坚定地望向厢房,心中打定主意要选一件能够长久打磨、可以依靠自身坚持练下去的兵器,不因沉重、繁琐而轻言放弃。路子涛被姐姐护在身侧,年纪尚幼,却透着远超同龄人的坚强,目光清澈而坚定,默默等待,只想要一件简单趁手、能够靠自己稳稳握持的兵器,不肯依靠旁人帮自己抉择。

队伍末尾的将星心神大半游离,目光时不时脱离兵器厢房,下意识瞟向院落后方的厨舍方向,贪吃的本性难以掩藏,只是碍于当下的规矩,勉强将心神收束回来,看似等候挑选神器,心底还在惦记着挑选结束之后能够寻来吃食,仅仅是被迫驻足等候,并无太多对神兵利器的渴求。

赵云、夏侯兰等六位师兄弟安静伫立,默默注视着这群新人各自的神态,童渊依旧立于庭院中央,神色淡然,静待众人依次走向厢房,用各自的选择袒露本心,以神器择人,以取舍观心,无声的考验已然铺开,只待少年们移步向前,做出属于自己的决断,而院落之内清风不息,日光浮动,所有少年各怀心思,守着自身独有的性情,静待开启这场以兵器观心的甄选。

庭院之中竹影错落斑驳,午后的日光穿过繁密的竹枝,在青石地面投下纵横交错的碎光,山泉顺着石砌沟渠涓涓流淌,叮咚之声连绵不绝,冲淡了些许肃穆,却依旧压不住兵器厢房前暗藏的审视之意。童渊负手立于庭院正中,目光沉静悠远,看似随意地注视着一众少年,实则心神时刻留意着每一人的动向、眼神起伏与取舍倾向,此番以十六柄神器择人,本意便是透过器物的选择映照心性格局,比起言语试探、沙场试炼,下意识的抉择最难伪装,足以看透少年心底最本真的底色。赵云、夏侯兰、马云禄、顾九思、沈明、叶世安分列两侧,保持着同门弟子的恭谨姿态,不曾出声打扰,只是默默旁观,所有人都静待着众人依次踏入厢房,挑选属于自己的兵刃。

一众少年各自守着本性,或孤傲静立,或温和观望,或冷眼筹谋,或心性躁动,无人贸然争先,唯有洛小熠身为众人之首,秉性坦荡磊落,知晓自己应当率先踏出一步,既不抢占先机肆意挑选,也不刻意推让扭捏作态,只是微微拱手向着廊下的童渊示意,随后步履平稳,不疾不徐地朝着西侧古朴厚重的兵器厢房走去。他的步伐从容有度,星火罗门与生俱来的炽热气韵被尽数收敛,周身只剩下一份沉稳克制,不见半分少年人的急躁,也没有面对神兵利器的贪婪渴求,自始至终心境平和,只为寻一件能够伴自己披甲护民、平定乱世的依仗,而非追求兵刃的凶名与华丽。

厢房木门并无锁扣,只是虚掩闭合,洛小熠抬手轻轻推开门扇,木质门轴发出低沉而厚重的闷响,缓缓向两侧敞开,一股混杂着金属冷冽、灵气温润的气息自房内扑面而来。厢房空间开阔,四壁以木架层层搭建,十六柄神器依次陈列其上,每一件都被淡淡的光晕包裹,形制各不相同,长枪阔刀、软鞭短刃、重锤轻剑、奇门钝器一应俱全,锋芒内敛,不见暴戾之气,件件都是童渊多年游历四方搜集或是亲手淬炼而成,适配截然不同的武道路数与人心脾性。阳光顺着敞开的房门斜斜灌入,照亮了架上一件件神兵,凌厉者寒光刺目,温润者柔光萦绕,厚重者沉凝压人,轻灵者飘逸出尘,各样兵器交相辉映,足以让寻常武人眼花缭乱,难以抉择。

洛小熠立于厢房门口,并未立刻凑近打量,先是静立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四壁所有兵器,神色淡然无波,不会被外观夺目、气势骇人的重器吸引心神,也不会偏爱形制小巧、便于随身藏匿的短兵,他心中谨记自己拜师的初衷,习得武艺是为守护苍生,辅佐明公定鼎乱世,所择兵刃要攻守兼备,可于阵前挥剑破敌,亦可坐镇中军持剑号令,刚正不阿,中正平和,契合自身以苍生为念的志向。他缓步走入房内,脚步轻踩地面,避开架下散落的剑穗、布帛,顺着木架逐一审视,避开了锋芒毕露、杀气滔天的战刃,也掠过了形制诡谲、专攻阴巧招式的奇门兵器,最终目光定格在木架正中位置一柄长剑之上。

此剑名曰帝轩太岳剑,剑鞘以古纹玄木包裹,表面镌刻山川江河纹路,不饰金玉珠宝,没有丝毫奢靡雕琢,整体形制方正大气,剑身宽厚却不笨重,剑锋收敛,不见咄咄逼人的寒光,唯有一股如同山岳屹立、帝王持正的浩然气韵萦绕剑身,握持之处的剑柄打磨得温润贴合掌心,不分男女老少,上手皆是安稳称手,剑本身不追求极致的破阵杀伐,更讲究守御根基、镇慑四方,中正持重,兼容攻守,正如山河永固,轩昂端方,适配心怀天下、以正道平乱世之人。

洛小熠伸出手掌,稳稳握住剑柄,指尖贴合纹路,微微发力将帝轩太岳剑自剑鞘之中抽出半截,一抹澄澈温润的白光缓缓溢出,无戾气、无煞气,只有坦荡浩然之气扑面而来,瞬间便与他星火罗门的底蕴相互呼应,交融归一。他没有将长剑完全出鞘炫技,仅仅是感受了片刻兵刃与自身气息的契合度,便缓缓将剑身归鞘,单手横托长剑,姿态恭谨而端正,确定这便是最契合本心的器物,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因为还有其他更为亮眼的神兵而心生动摇,心意既定,便不再环顾其余兵器。

随后洛小熠手持帝轩太岳剑,转身稳步走出兵器厢房,抬手轻轻将房门推合,依旧保持着平稳的步履回到庭院之中,立于原先的位置,将长剑稳妥置于身侧,既不刻意展露神兵的不凡,也不刻意遮掩,坦荡示人,举止落落大方,从头到尾,没有因为率先选中神兵而面露自得,也没有因为兵刃气势浑厚而滋生傲气,自始至终守住了谦卑向学、心系万民的本心。

院落之外等候的一众少年,目光齐刷刷落在洛小熠手中的帝轩太岳剑上,各自依照心性生出不同的反应,却无人上前问询,只是静静观望。东方末立于人群外侧,孤傲地斜睨一眼那柄山岳气度的长剑,下颌紧绷,心底不做评判,依旧坚持只顺从自身喜好择器,不会因为领头之人选了中正长剑便刻意效仿;欧阳零比东方末更加孤僻,只是淡淡瞥过,随即收回目光望向地面,对于旁人的选择毫无在意,一心只想寻一件独来独往、无需配合旁人的兵刃。

凯风眉眼温和,望着那柄气韵沉稳的长剑轻轻颔首,心底明白此剑的中正之气恰好贴合洛小熠护佑苍生的志向,暗自赞许,依旧不急不躁,继续等候上前挑选,心中还在考量适配自身温润水系气韵的柔和兵刃;欧阳坤与沙曼并肩而立,二人皆是沉稳温和的性子,对视一眼便读懂了帝轩太岳剑承载的格局,知晓洛小熠的选择从格局、心性、志向三方面全部契合,二人依旧按兵不动,维持着稳妥的步调,不争先、不浮躁。

百诺、路子园、锐雯三位皆是冷漠且智计深远之人,目光落在长剑之上快速思索,从兵刃的寓意、实战用途、长期修习的适配性多方面权衡,瞬间看透洛小熠选择背后的考量,却不会表露半分看法,只是继续冷眼旁观,在心中敲定属于自己的筛选标准,理智永远凌驾于主观喜好之上。蓝天画压下了大大咧咧的好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帝轩太岳剑古朴大气的外观,心中只是单纯觉得样式耐看,没有更深的格局考量,依旧期待着等下挑选一件灵动轻巧的兵器;杨天乐依旧是一副没个正经的散漫模样,随意扫了一眼长剑便百无聊赖地望向别处,全然不把选剑的深意放在心上,只想着随便挑一件顺手的器物应付了事。

汪美含与玫各自按捺着心底的暴躁,前者眉头微蹙,只想尽快进入厢房挑选一柄锋利趁手的兵刃,后者目光锐利,依旧倾心于杀伐感十足的利器,二人都不会偏向这般中正守御的长剑;安小达缩在人群后方,胆怯地看着厚重沉稳的帝轩太岳剑,下意识觉得此剑过于厚重,心中愈发想要选择小巧轻便、看上去不具备威慑力的兵器;子耀小小的身躯绷得笔直,以坚韧的心性注视着长剑,心中暗暗向往这般厚重踏实的兵刃,期盼自己也能选一件可以长久磨砺、依靠坚持驾驭的器物;路子涛依偎在路子园身侧,年纪虽幼却心性坚强,懵懂地看着那柄大气长剑,只觉得格外安稳可靠,默默记在心底。将星的目光短暂从后方厨舍收回,扫了一眼帝轩太岳剑便再无兴致,满心只惦记着挑选结束之后的吃食,对神兵的气韵、寓意全然不上心。

而立于庭院正中的童渊,自洛小熠踏入厢房开始,视线便没有离开过这名少年,将他驻足观望、冷静甄别、摒弃浮华、选定帝轩太岳剑的全过程尽收眼底,直至洛小熠持剑归位,依旧神色不动,外人看不出分毫情绪起伏,可他的心底已然暗暗点头,心中满是认可与赞许。

童渊阅人一生,从军旅朝堂到山野隐居,见过无数少年侠客、世家子弟挑选兵刃,多数人第一眼便被寒光凛冽、造型张扬的重武吸引,贪恋兵刃带来的威势,或是偏爱小巧诡诈的兵器,想要走捷径以巧取胜,少有这般年纪轻轻便能摒弃外物表象,以自身志向、本心格局作为择器准则的后辈。帝轩太岳剑不取杀伐之锐,独守山岳之正,象征着守土安民、秉正道而驭四方,唯有心怀天下、不慕虚名、行事坦荡之人,才会一眼相中这件看似不耀眼、实则格局最宏大的神兵。洛小熠没有被琳琅满目的各式神兵迷惑心智,守住初心,以志向择兵刃,心性沉稳、格局开阔、不骄不躁,全然符合一名未来统帅该有的胸襟,这份定力与眼界,在一众同辈之中极为难得。

他心中暗自思忖,洛小熠作为一众龙武族少年的领头人,心性足以服众,眼界足以领航,日后修习兵法韬略、沙场战法定然一点即通,不必担心其在乱世之中被权势、战功蒙蔽本心,忘记护佑苍生的初心。单单这一次择剑,便足以印证当初洛小熠跪地拜师时展现出的悟性与赤诚并非一时伪装,是刻在骨子里的品性。童渊压下心中的赞许,表面依旧维持着隐士长者的淡然,不会立刻表露夸赞,避免少年心生骄矜,只是在心底敲定,往后要用心栽培此子,将统兵方略、攻守布局倾囊相授。

身旁赵云目光微动,也看出了帝轩太岳剑与洛小熠心性的契合,暗自认同师尊心中的判断;夏侯兰以武人的眼光审视长剑与持剑之人,看得出二者气韵相融,是难得的良配;马云禄、顾九思等人也各自心下了然,清楚这一次无声的试探,洛小熠已经交出了一份极为优异的答卷。

竹影依旧缓缓晃动,山泉叮咚不息,日光缓缓偏移,洛小熠横持帝轩太岳剑静立等候,周身浩然之气与长剑相互映衬。童渊依旧保持负手观望的姿态,静待下一名少年上前择取神器,心底的认可已然落定,而这场以兵刃观心性的考验,仅仅只是一个开端,往后漫长的苦修、兵法的研习、心性的打磨,都将伴随着这群少年,直至大汉倾颓、群雄逐鹿之时,让一柄柄承载本心的神兵,在乱世之中斩破阴霾,护佑万民安宁。整座院落氛围静谧而有序,所有人各怀心思,顺着次序准备踏入厢房,而帝轩太岳剑与洛小熠的相配,已然成为这场择器观心之中,最让童渊感到满意的开篇。

洛小熠选定帝轩太岳剑归队立稳之后,庭院之中次序井然,无人争抢插队,所有人依序等候,下一位移步朝着兵器厢房走去的正是欧阳零。他自始至终都与兄长欧阳坤刻意保持着一段疏离的距离,周身冷冽孤傲之感远胜东方末,眉眼间没有半分对周遭同门的亲近之意,对身旁兄长温和的示意置若罔闻,全程不曾侧目回应,步履孤绝,只身独往厢房,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入其眼界,唯有心中一隅之地留存着旁人难以窥探的执念。欧阳坤见状也只是温和地收回目光,并未上前阻拦或是规劝,深知弟弟素来性子执拗孤僻,越是靠近约束,便越是抵触逆反,只能静静伫立原地,目送欧阳零走入木门之内,心底仅有几分淡淡的牵挂,并无半分不悦。

童渊依旧负手立于庭院中央,目光紧紧锁定欧阳零的背影,未曾有片刻移开。这位阅尽人心、久历戎马的老者,早已留意到兄弟二人长久以来的相处模式,欧阳坤处事沉稳温厚,事事都想照拂弟弟,屡屡出言提点、规劝行事,可欧阳零大多时候左耳进右耳出,表面默然不语,心底从不依从兄长的安排,行事一意孤行,向来不肯被至亲束缚分毫,这般根深蒂固的性子,旁人只当是天性冷漠叛逆,唯有童渊在默默观察中察觉到了一处截然相反的细节:唯独面对洛小熠之时,欧阳零所有的桀骜、抗拒、疏离都会尽数收敛,洛小熠的一句叮嘱、一个示意,他都会毫无犹豫遵从,哪怕与自己原本的想法相悖,也不会有半分抵触,这般极致的信服,在孤僻的欧阳零身上显得格外突出。如今他踏入厢房挑选属于自己的本命神兵,童渊便借着器物的选择,印证心中长久以来的判断,静待其做出抉择。

厢房之内各类神兵依旧被日光映得流光错落,帝轩太岳剑空出的位置旁,其余兵刃依旧静静陈列,锋芒各异,气韵悬殊。欧阳零踏入房门之后,没有像洛小熠那般静心环视全貌、权衡格局与志向,也不会被形制轻巧、便于游走的短兵吸引,更不会偏向温润柔和、适配协同作战的兵刃,他径直穿过层层木架,无视两侧诸多造型凌厉或是古朴厚重的兵器,目光精准锁定架上一柄长枪,自踏入厢房起,视线便没有从这件兵刃上挪开过,没有片刻犹豫,没有一丝徘徊。

此枪名为九天雷动枪,枪杆由千年寒铁混合惊雷淬炼的精金打造而成,通体萦绕着隐隐奔涌的雷电气息,枪头尖锐凌厉,自带一往无前、破阵摧坚的霸道威势,枪身孤峭凛冽,最适合单人突进、独闯敌阵,招式大开大合,杀伐果决,不讲究相互配合、左右策应,契合独来独往、不喜羁绊的武道路数,可一旦认准主帅,便能够执枪悍不畏死,冲锋在前,以雷霆之势为主将扫清前路阻碍。欧阳零抬手攥紧枪杆,冰凉坚硬的触感贴合掌心,一股狂烈而纯粹的雷劲顺着枪身汇入体内,与他自身冷僻孤绝的气韵完美相融,他只是简单挥动半圈,感受枪体的重量与契合度,没有多余的品鉴,心意当即敲定,不再看向任何一件备选神器,单手提着九天雷动枪,转身径直走出厢房,顺手合上木门,全程沉默寡言,脸上依旧是一贯的漠然冷淡,看不出任何心绪起伏,提着长枪回归队列,独自站在角落,与众人保持距离,唯独目光下意识向着洛小熠的方向轻瞟一瞬,便立刻收回,细微的举动转瞬即逝,旁人难以捕捉,却被童渊尽收眼底。

院落里一众少年各自观望,神态贴合本性,东方末淡淡瞥了一眼那柄带着雷暴之气的长枪,依旧保持孤傲,无心评价旁人的选择,只专注等候自己上前挑选;凯风目光温和,看着欧阳零独来独往的模样,心中了然此人不喜合群,也只是安静观望,不加置喙;沙曼与欧阳坤并肩而立,欧阳坤望着弟弟手中的九天雷动枪,只是轻轻一叹,知晓这柄孤勇霸道的长枪恰好贴合弟弟执拗孤僻的性子,虽无奈其不肯听从自己的劝告,却也只能坦然接受;百诺、路子园、锐雯三人冷眼审视着九天雷动枪的特性,结合欧阳零平日的行事风格,瞬间理清其中的关联,聪慧的心思默默记下这层隐秘的羁绊,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蓝天画好奇打量着长枪凌厉的外观,心中只觉得看起来气势十足,没有深究背后的缘由;杨天乐吊儿郎当地靠着廊柱,随意扫过一眼便不再关注,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汪美含与玫看着锋芒毕露的长枪,隐隐生出几分同类相惜之感,却也只是短暂留意,随即按捺住心绪继续等候;安小达看着枪身凛冽的威势,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心底更为惧怕这类杀伐之气浓重的兵器;子耀与路子涛挺直身躯,敬畏地望着九天雷动枪,默默记住这件神兵的名号;将星依旧心神散漫,目光时不时飘向灶房,对欧阳零手中的神兵兴致寥寥。

所有人都只看到欧阳零性情孤僻,抗拒兄长管束,独来独往难以亲近,唯有童渊透过这柄九天雷动枪,将内里暗藏的牵绊看得一清二楚。他心中暗自思索,欧阳零挑选九天雷动枪,此枪主雷霆破袭,单兵突进,本就象征着不受约束、不愿依附旁人,对应他平日里抗拒欧阳坤管束、不愿被至亲左右想法的性格,平日里欧阳坤苦口婆心规劝约束,欧阳零从来都是置若罔闻,不肯俯首听从,骨子里极度排斥至亲带来的束缚感,这一点在平日相处里体现得淋漓尽致。可偏偏这般油盐不进、冷漠疏离的少年,唯独对洛小熠怀揣着极致的信赖,近乎奉若神明,洛小熠的指令,他绝对遵从,事事以洛小熠的意志为先,甘愿马首是瞻,哪怕是违背自身本意,也不会有半句反驳。

九天雷动枪看似适配孤身作战,可雷霆奔涌之势,最适合作为先锋利刃,为主帅开路陷阵,欧阳零下意识选择这件兵刃,本质上便是潜意识做好了成为洛小熠麾下先锋、执枪为其披荆斩棘的准备,他抗拒世间所有的约束与羁绊,唯独心甘情愿被洛小熠所统领,这份执念早已融入本心,连择取本命兵器之时都下意识为之考量。

童渊心中继而暗自赞许,这般羁绊乃是极大的好事。欧阳坤性情温厚沉稳,可碍于至亲身份,难以管束弟弟,强行规劝只会适得其反,往后修习武艺、研习兵法,欧阳零若是一味一意孤行,极易在历练之中冒进涉险,甚至误入歧途,而洛小熠心胸坦荡、格局端正、行事有度,又深得欧阳零无条件信服,恰好可以约束其桀骜,引导其心性,不至于让这份孤冷变成偏激。日后步入乱世群雄角逐,一支队伍之中,既需要欧阳坤这般稳守后方、调和诸事的定心之人,又需要洛小熠统筹全局、执掌方向,再配上欧阳零这般悍不畏死、绝对忠诚的先锋猛将,三人彼此互补,相互制衡,能够规避许多内部矛盾。

看似难以驯服的欧阳零,有着最明确、最坚定的追随目标,不会在日后乱世的诸多诱惑之中摇摆不定,不会被旁人挑唆离间,只要洛小熠坚守住护佑苍生的本心,欧阳零便会始终如一追随到底,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在波诡云谲的乱世之中千金难求。童渊看着立于角落、手握九天雷动枪、神色冷淡却心念系于洛小熠身上的欧阳零,心中已然放下了对此子心性难驯的顾虑,反倒生出不少期许,知晓只要善加引导,依托他对洛小熠的这份信赖,完全可以磨去身上的戾气与偏执,将一身雷霆悍勇化作守护正道、平定四方的力量。

赵云、夏侯兰等人也从师尊长久注视欧阳零的目光中察觉到了深意,顺着师尊的思路细细思索,也渐渐看透了欧阳零看似孤傲疏离之下专一不二的追随之心,暗自了然这一层关系对于整个少年队伍而言,是极为珍贵的依仗。庭院内竹影摇曳,山泉叮咚作响,日光缓缓挪动,欧阳零手持九天雷动枪静立归队,周身雷气隐隐蛰伏,看似与世隔绝,心中早已定下追随的方向。童渊收敛心底的思绪,表面依旧是不动声色的长者姿态,继续静观后续少年的选择,而这柄九天雷动枪,已经将欧阳零藏在冷漠外壳下的忠诚与羁绊,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也让童渊更加笃定,这群性情各异的少年,因彼此之间深浅不一的羁绊紧紧联结,注定能在日后的乱世之中凝聚起不容小觑的力量。

竹影在青石地面投下交错的碎影,山泉沿着石渠缓缓流淌,周遭始终萦绕着清幽而肃静的气息,欧阳零执九天雷动枪归队立定之后,下一个缓步朝着兵器厢房移步而出的,正是东方末。他依旧是一贯孤高冷傲的模样,身姿挺拔如孤峰立崖,下颌微扬,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目光不会随意与任何人交汇,平日里与洛小熠时常言语相斥,行事处处想要分出高下,在外人看来二人理念相悖、互不服气,处处针锋相对,仿佛彼此之间只有竞争,并无半分情谊。东方末无视周遭所有人的注视,既不与旁人搭话,也不看洛小熠一眼,径自踏着沉稳冷硬的步伐走向厢房,周身的气息冷冽紧绷,好似满心只有属于自己的抉择,全然不受外界左右。洛小熠手握帝轩太岳剑静静伫立,目光平和望向东方末的背影,不曾有任何异样神色,旁人只当二人依旧僵持对峙,唯有立于正中静观全局的童渊,始终以一双洞悉人心的眼眸紧紧跟随东方末,等候着他以兵刃,袒露心底不曾展露的真心。

厢房木门轻阖之后,内里陈列的十六柄神器依旧被天光衬得流光温润,帝轩太岳剑、九天雷动枪已经被取走,余下各类兵刃形制迥异,或凌厉霸道,或诡谲灵动,或厚重沉稳,琳琅满目足以乱人心神。东方末踏入房内,没有驻足观望,也不会被张扬霸气的重型兵刃吸引,更不屑挑选形制小巧、偏于迂回偷袭的短器,他穿行过一排排木架,将诸多备选兵器一一略过,最终目光牢牢锁定一柄置于高处木格之中的长剑,无始太玄剑。此剑剑鞘浑然天成,没有雕琢繁复纹路,通体素净,暗含混沌初始、大道独行之意,剑意清冷孤傲,看似独善其身、超脱外物,不与任何器物相融依附,完美契合东方末平日里独来独往、不肯屈居人下的外表性格。可这柄剑的玄奥之处便在于,无始为万物本源,太玄为天地根基,看似孤立于世,实则与中正浩然的帝轩太岳剑同出本源气韵,一主孤绝破局,一主镇守定基,二者看似相悖,实则相生相依,唯有彼此呼应,方能发挥出全部威力,单持一剑,终究有所缺憾。

东方末伸手握住剑柄,掌心贴合微凉的玄木握柄,微微发力将剑身抽出寸许,一股清寂苍茫的剑气缓缓散开,不带着杀伐戾气,只有独闯天地的孤高,与他自身气韵浑然一体。他仅仅感受片刻契合度,便利落归鞘,没有半分犹豫,决意以此剑作为自身本命神兵。他单手负剑于身后,身姿桀骜,转身推门而出,步履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气,径直回到队伍侧边,与洛小熠刻意隔着一段距离站定,眉眼冷淡,全程没有朝洛小熠投去一眼,依旧是互不相让的疏离姿态,在外人眼中,这依旧是那个一心想要独善其身、处处想要压过洛小熠一头的孤傲少年。

一众少年各自以本性观望,无人察觉这柄无始太玄剑暗藏的羁绊。欧阳零握着九天雷动枪冷眼瞥去,只在意洛小熠的动向,对东方末的选择毫不上心;欧阳坤与沙曼并肩而立,温和沉稳地打量着那柄气质孤高的长剑,只觉得与东方末性子格外相配,未曾深思其中关联;凯风眉眼温润,看着二人刻意疏远的站位,只当是常态的较劲,心中并未多想深层缘由;百诺、路子园、锐雯冷眼剖析着无始太玄剑的路数,只判定此剑适配独行攻坚,以理智判断兵器特性,没有联想到持有者与洛小熠之间隐秘的牵绊;蓝天画大大咧咧地打量长剑素雅的外观,只觉得看着清冷好看,随性一瞥便不再关注;杨天乐吊儿郎当倚靠一旁,漫不经心地扫过,只顾等候后续挑选,全然不上心其中深意;汪美含、玫性子暴躁,只顾盼着尽快轮到自己,无心揣摩旁人选择背后的心思;安小达胆怯缩在后方,畏惧长剑自带的清冷锋芒,下意识低头回避;子耀与路子涛心性坚韧,静静看着无始太玄剑,只记住兵器名号,不解其中玄妙;将星的心神依旧大半飘向厨舍,对这柄意蕴深远的长剑毫无探究的兴致。

所有人都被表面的对峙蒙蔽,唯有童渊透过无始太玄剑,一眼看穿了东方末深藏心底的情愫,心底悄然了然。他心中暗自思忖,东方末选择无始太玄剑,外表上看,此剑大道独行、孤高自持,完全贴合他平日里不肯服输、刻意和洛小熠针锋相对、不愿依附对方的模样,平日里二人争论长短、比拼高低,处处显露不服,好似二人是天生的对手。但无始太玄剑本源与帝轩太岳剑同源共生,孤绝之剑终究需要中正之剑互为依仗,独善其身从不是此剑最终的归宿,这便是东方末潜意识最真实的写照。

此子从不会直白表露关切,只会用争执、攀比、较劲伪装自己,刻意拉开距离,装作与洛小熠格格不入,可一旦洛小熠身陷险境,或是自身遭遇危难,第一时间心绪紧绷、不顾一切想要奔赴驰援的,永远是东方末。他的关心从不会宣之于口,不会如同凯风一般温柔照料,不会如同欧阳零一般无条件追随,只会藏在嘴硬和孤傲之下,用最别扭的方式守护彼此。看似水火不容,实则早已将对方视作不可失去的羁绊,彼此是对手,更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一方临危,另一人绝不会冷眼旁观,心底的担忧与焦灼会冲破所有伪装的隔阂,下意识以性命相护。

童渊暗自感慨,这般别扭又真挚的羁绊十分难得。少年心性倔强好胜,碍于颜面不肯低头示好,便只能以对峙作为相处的常态,可危难最见本心,生死关头从不会有半分迟疑。无始太玄剑注定无法脱离帝轩太岳剑的气韵单独成就巅峰,正如东方末无法真正看着洛小熠身陷绝境置之不理,这是刻在二人相处模式里的默契。日后一同修习武艺、随军历练,二人的较劲可以互相鞭策彼此精进,不断突破自身的上限,而心底深藏的挂念,又能让二人在险境之中彼此兜底,互相托举,不会因为一时的胜负之争置对方于不顾。

哪怕平日里口角不断,彼此不肯示弱,可危难来临之际,二人永远是最先心系对方安危之人,这份藏在孤傲外壳下的羁绊,远比表面和睦更加牢固。童渊望着负剑而立、故作冷漠的东方末,再看向一旁持帝轩太岳剑淡然伫立的洛小熠,心中已然看清二人之间的羁绊格局,知晓不必刻意调和二人表面的矛盾,只需任由他们自在相处,这份别扭的守护本心不会改变,在日后乱世沙场之上,二人一守一攻,一正一玄,彼此牵制又彼此依托,能够形成极为强悍的配合。

赵云、夏侯兰等人久随童渊,顺着师尊的目光细细体悟,渐渐读懂了无始太玄剑暗藏的呼应之理,明白了东方末与洛小熠看似不和之下的深层羁绊,心中暗自领会。院落之中竹影缓缓晃动,山泉叮咚不绝,日光缓缓偏移,东方末手持无始太玄剑冷然静立,刻意维持着疏离的姿态,不曾流露半分柔软。童渊压下心中所想,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淡然,继续静观下一位少年的选择,一柄无始太玄剑,揭开了东方末口是心非的温柔,也让童渊更加确定,这群少年之间形形色色的牵绊,将会是他们闯荡乱世最坚不可摧的底气。

东方末握着无始太玄剑归队立定,周身孤傲冷峭的气息稳稳沉淀在队列一侧,庭院里的次序依旧有条不紊,竹影婆娑覆落青石,山泉叮咚绕着沟渠缓缓淌过,周遭的肃穆氛围不曾散去,只静待下一人移步择器。百诺自始至终立于队伍之中,眉眼清冷疏离,素来神色淡漠,心思缜密聪慧,平日里甚少与人攀谈说笑,行事独善其身,极少将心绪展露在外,旁人只当她天性冷淡,不喜俗世情爱牵绊,唯有静观全局的童渊,早已在朝夕观察里留意到她望向洛小熠之时,眼眸深处一闪而逝的异样柔光,只是转瞬便被清冷掩盖,从无半分流露。此刻她缓步踏出队列,身姿轻盈雅致,步履平稳无波,不疾不徐走向兵器厢房,没有半分焦躁,也没有少女怀春的局促忐忑,依旧是一副万事置身事外的清冷模样,仿佛此番挑选兵器,仅仅是遵从规矩行事,内心毫无波澜。洛小熠手持帝轩太岳剑静立原地,目光只是礼节性地目送片刻,便收回视线,并未多加留意,全然不曾察觉这份藏于暗处的心意。

厢房木门被轻轻推开,屋内各类神器依旧在天光下泛着不同色泽的光晕,帝轩太岳剑、九天雷动枪、无始太玄剑已然被取走,余下神兵各有气韵,刚猛者锋芒慑人,柔和者温润内敛,诡秘者隐于暗影,琳琅满目,足以让人心神摇摆。百诺步入其中,目光平静扫过两侧木架,没有被气势恢宏的重器吸引,也无意挑选大开大合、正面破敌的兵刃,更不会选择形制张扬、极易成为焦点的利器。她绕过一件件气场外放的兵器,最终目光定格在一柄悬置于暗处木梁下的短剑,幽影剑。此剑剑身纤细狭长,通体覆着一层近乎与暗影相融的哑光,不泄半点寒光,出鞘之时无声无息,可隐于袖中、藏于衣袂,擅长潜行、探察、护卫、暗中兜底,从不正面抢占锋芒,永远居于暗处,为前路之人扫清潜藏的危机,消解看不见的暗算与隐患,如同潜藏的月影,默然相伴,不抢光彩,不索回馈,只在暗处默默守护。

百诺抬手轻轻握住纤细的剑柄,指尖贴合冰凉的剑鞘,微微试探着抽出一截剑身,幽暗柔和的剑气悄无声息漫开,不具杀伐戾气,只带着隐匿随行的内敛气韵,与她清冷聪慧的性子完美契合。她没有过多把玩品鉴,仅仅确认气息相融,便利落归鞘,将幽影剑稳妥收在袖口侧畔,身形依旧清雅淡然,转身合上厢房木门,缓步走回队列之中,依旧站在原本的位置,神色漠然如常,目光随意散向庭院四周,看似漫无目的,可目光总会在不经意之间,轻轻掠过洛小熠的身影,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立刻移开,伪装得天衣无缝。

一众少年各自依照本性观望,无人看破幽影剑暗藏的心意。东方末斜睨一眼那柄隐于暗处的短剑,依旧维持孤傲,只判定这兵器适配潜行偷袭,别无他想;欧阳零心神全系洛小熠一人,对旁人的兵器选择漠不关心,只顾守着自身站位;凯风目光温和,只觉得幽影剑内敛低调,十分贴合百诺清冷的气质,未曾深思背后缘由;欧阳坤与沙曼相视一眼,皆从沉稳的角度判断此剑攻守兼备,适合探查护卫,仅仅止于兵器适配性的考量;路子园、锐雯同样冷眼审视,以理智分析幽影剑的实战用法,心思缜密地记下兵刃的隐匿特性,全然没有联想到儿女情长;蓝天画大大咧咧地望着纤细的短剑,只觉得模样精巧好看,随意感慨一句便抛之脑后;杨天乐吊儿郎当倚靠廊柱,漫不经心扫过一眼,只觉得不起眼,转眼便失去兴致;汪美含、玫心性急躁,一心盼着轮到自己,懒得揣摩一柄短剑的深意;安小达胆怯地看着幽暗的剑身,下意识觉得阴气沉沉,微微缩了缩身子不敢细看;子耀、路子涛心性坚韧,只是静静记住幽影剑的名号,懵懂不知其中寄托;将星一如既往心不在焉,视线反复飘向后方厨舍,对这柄不起眼的幽影剑毫无探究之意。

所有人都只看到百诺性情冷漠、智计过人,选择幽影剑不过是偏爱隐匿诡秘的路数,唯有立于庭院正中的童渊,望着那柄收敛所有锋芒、只适合暗处相随守护的幽影剑,心底不由得暗自含笑,一切隐晦的心绪,都在这一次择器之中暴露无遗。

他心中了然,幽影剑一生居于暗影,不登台面,不与帝轩太岳剑的浩然中正争辉,只会默默隐匿在侧,为主人挡下暗处的暗算、潜藏的杀机,在主帅无从顾及的死角扫清危机,不求被看见,不求被道谢,始终以一种沉默的姿态相伴守护。百诺素来聪慧通透,将自己的心意掩藏得极好,平日里待人疏离,对洛小熠从无半分逾矩的举动,不会像寻常少女一般直白表露好感,碍于矜持、碍于心性、碍于同门身份,始终将这份爱慕深埋心底,不敢宣之于口,不敢让任何人察觉,包括洛小熠本人。

她挑选幽影剑,便是潜意识最真实的期许,她不愿成为站在洛小熠身旁并肩争锋、万众瞩目的同行者,只想化作暗影,藏在不被注意的角落,以自身的剑术与智谋,为洛小熠扫除所有暗处的祸患,替他规避难以察觉的陷阱,在他冲锋在前执掌大局之时,默默守好身后与侧翼,倾尽所能护他周全,这份喜欢内敛、克制、安静,从不会索取回应,只愿无声守护。

童渊暗自觉得趣味,此女心思玲珑剔透,能看破战局利弊,能推演人心走向,唯独面对情愫之时怯懦矜持,满心倾慕却始终裹上一层冰冷的外壳,宁可借着一柄幽影剑寄托心事,也不肯袒露分毫。好在这份心意纯粹而坚定,不会因一时的悸动摇摆不定,往后一同修行习武,随军历练闯荡乱世,她手持幽影剑,既能以自身智谋和隐匿剑术成为洛小熠最可靠的暗卫,这份藏而不露的牵挂,也会化作她坚守初心、奋勇护持的底气。不必刻意点破,不必当众挑明,任由这份心意潜藏心底,化作彼此前行的助力便是最好的结果。

赵云、夏侯兰等人跟随童渊日久,察言观色之下也隐约读懂了其中妙处,相视之间心照不宣,不会戳破少女暗藏的心事。庭院内清风拂动竹枝,光影轻轻晃动,山泉潺潺不息,百诺怀藏幽影剑,神色清冷淡漠,仿佛心底毫无波澜,唯有懂她之人知晓,一柄暗影短剑,早已承载了她羞于开口的满心爱慕。童渊敛去心底的笑意,面上依旧是一派淡然长者模样,继续静待下一位少年踏入厢房挑选神器,任由这份藏于兵刃之中的心事,伴着悠悠山风,隐匿在这片清幽山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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