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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

斗龙:三国

崇山叠嶂环抱着一方清幽山谷,谷中古木参天,虬枝交错遮蔽天日,青石铺就的小径自山口蜿蜒向内,尽头便是童渊隐居的草庐院落,柴门半敞,竹篱绕宅,篱边生着野菊修竹,山泉顺着青石沟渠缓缓淌过院前,一派远离尘嚣的隐逸气象,不见半点凡俗官舍的规制,唯有山林草木的清寂环绕周遭。十六名龙武族少年循着山道尽数抵达院前,依着往日的位次悄然分立于竹篱之外,无人贸然上前叩门,各自固守本心神态,与周遭山野静谧相融,又因血脉气韵自带一股出尘风骨,与凡世山野子弟截然不同。

院落正中的平地上,一位须发皆白却身姿挺拔、筋骨苍劲依旧的老者负手而立,正是童渊,一身粗布素袍难掩久历沙场沉淀出的凌厉气场,双目深邃如幽潭,目光淡淡扫过篱外一众来客,神色淡然无波,不见半分迎客的热忱,亦无拒人千里的苛厉,仿佛早已在此静候多时,前路的到访在其预料之中,分毫未有意外之感。其身后依次立着六名亲传弟子,皆是身形挺拔、气韵卓绝之辈,各持一身修为,静静侍立在童渊身侧,一同将目光落向竹篱外的少年们,此番列队立于院前,并非开门纳徒、设席款待,只为冷眼端详,细细甄别这群远道而来的少年究竟有何过人禀赋、心性格局,以此定下收徒与否的决断。

赵云立身最靠近童渊一侧,白袍束发,长枪斜倚身侧,身姿端正如青松挺立,神色温润自持,目光平和地逐一打量篱外众人,不显审视的咄咄逼人,却分毫细节不曾放过;夏侯兰一身劲装,武人气息浓烈,周身筋骨紧绷,目光锐利,专于辨析众人的站姿根基、气血走势,以武人眼光评判底蕴深浅;马云禄一身劲裙,英气飒爽,眉眼灵动又带着几分锐利,扫视之间留意着一众少年的神态破绽、心性流露;顾九思书卷气萦绕,手持一卷简册,目光沉静内敛,观人重格局气度,分辨众人是恃天赋骄矜,还是心怀谦卑向学;沈明性子沉敛,垂眸静立,以极为细微的观察力捕捉每个人下意识的肢体举动,看透表象之下的本性;叶世安眉目清隽,冷眼旁观,侧重甄别众人面对考验时的定力与心性,六人各有侧重,与童渊一同构成一道无声的审视之阵。

竹篱内外两相静默,山泉叮咚流淌,林间山鸟偶尔轻啼一声便归于沉寂,没有寒暄之语,没有引路相邀,童渊自始至终只是负手静立,既不招呼众人入院,也不驱离众人离去,只用一双阅尽世事的眼眸,将东方末骨子里的孤傲疏离、欧阳零更为极致的孤僻冷冽尽数收于眼底;凯风周身萦绕的温润内敛、欧阳坤与沙曼共有的沉稳平和,被其静静看在眼里;百诺、路子园、锐雯三人漠然外表下暗藏的深思筹算,逃不过老者的审视;蓝天画随性松弛的体态、杨天乐吊儿郎当的散漫姿态,皆被一一甄别;汪美含与玫克制不住的急躁戾气、安小达缩在人群之中胆怯拘谨的模样,清晰展露;子耀与路子涛稚嫩身躯里不肯弯折的坚韧、将星目光不自觉流连院落周遭寻觅吃食的细微神态,全都落在童渊及其六名弟子的注视之下。

院前没有任何比试的号令,没有问询的言语,整片院落只余下自然山野之声,童渊岿然不动,身后六名弟子亦分毫未改站姿,所有人都在静待这群龙武族少年展露本心、显露天赋,等待从一言一行、一姿一态之中寻得独属于他们的与众不同,而这份审视的结果,便是决定这群远道而来的求学者能否踏入院中、拜入童渊门下的唯一凭据。竹篱隔绝内外,一边是久隐山林、阅武识人的师徒众人,一边是自灵域而来、身负特殊气运的十六名少年,两方遥遥相对,空气凝滞而肃穆,所有的试探、考量、甄别,都蕴藏在无声的对峙与凝望之中,没有半分客套,只以本心与底蕴定去留,山野清风穿过竹篱缝隙拂动衣袂,却始终无法打破这一场为择徒而设的无声迎接。

竹篱内外依旧静立无声,山涧清泉叮咚漫过石缝,林间清风卷着竹叶簌簌轻响,童渊负手立于院心,六名弟子分列左右,目光始终凝定在篱外一众少年身上,没有半句问询,没有半分示意,只静静等候这群远道而来之人率先表明来意。周遭山野的静谧压得气氛愈发沉缓,东方末依旧下颌微抬,周身孤傲不改,目光平视远山,无意率先出头;欧阳零侧身而立,与兄长刻意隔开距离,冷意更甚,全然没有上前应答的念头。百诺、路子园、锐雯冷眼默观,暗自权衡局势,不急于开口;凯风、沙曼、欧阳坤保持着温和沉稳的姿态,静静伫立,等候有人牵头回话;蓝天画耐着性子按捺住随性,杨天乐收敛了吊儿郎当的模样,汪美含与玫压下心底的焦躁,安小达缩在队伍之中不敢靠前,子耀、路子涛挺直小小的身躯,将星的心神暂且搁置了口腹之念,十六道身影各自守着本性,无人贸然越众而出,最终还是居于前列、心性磊落坦荡的洛小熠缓步向前踏出两步,脱离队列,独自行至竹篱跟前,身姿挺拔端正,星火罗门一脉的赤焰气韵内敛不发,只留一身坦荡有礼的气度。

洛小熠收束心神,双腿稳稳扎住下盘,腰背挺直不卑不亢,对着院内的童渊躬身弯腰,双手叠合于胸前,行一套标准规整的拱手大礼,礼数周全,不见半分潦草敷衍,待腰身缓缓抬起,目光正视前方的童渊,嗓音清朗沉稳,响彻整片寂静的院前。

洛小熠老将军,在下洛小熠,字子昭,自龙武族灵域而来。我龙武族承上古盟约世代隐居,静观凡世更迭,如今大汉庙堂崩坏,外戚把持权柄,阉宦阻塞忠言,四海之内怨气滋生,祸乱暗涌,虽尚未燃起燎原战火,可苍生早已困于层层盘剥之下,流离之兆渐显,乱世倾覆已然近在眼前。我等一众同伴自幼受族中长老教诲,承天地生命本源护佑,不必畏惧寻常病痛衰老,身负得天独厚的机缘,却不愿只守在灵域安享太平,漠视凡界万民深陷苦难。此番跋山涉水穿越群山,专程前来寻访老将军,并非只为习得一身纵横沙场的强悍武艺,贪图个人武力强横,也非为日后割据一方谋求权势富贵。我等一心拜入老将军门下,苦修枪术战法、治军谋略、大局权衡,以一身本事护佑天下苍生。待学艺功成,大汉分崩离析、群雄四起之时,我们会各自寻觅心怀万民、仁德有道的明主倾心辅佐,以手中兵刃平定四方割据,终结无休止的纷争,扫清朝堂奸邪,让流离失所的百姓重归田亩,让凋敝的郡县恢复生机,让乱世重归安定,这便是我等千里跋涉求师的本心,还望老将军明鉴。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心意赤诚,全篇无谄媚讨好之词,无虚浮夸大之语,字字落在护佑苍生的初衷之上,通篇四百八十余言,分寸恰好,不冗长拖沓,也未曾简略失了诚意。话音落罢,洛小熠再度微微垂首拱手,静待童渊的回应,身躯依旧稳立,不见丝毫局促紧张,星火罗门子弟的胸襟与担当尽数显露在举止之间。

院内童渊眉眼未有明显起伏,那双历经百战、看透人心的眼眸自上而下细细打量着洛小熠,从站姿的根基、拱手的礼数,到言语间的笃定坦荡,一丝一毫皆不曾放过。赵云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手中长枪依旧斜倚不动,身形分毫未动;夏侯兰目光紧锁洛小熠的下盘与筋骨,以武人最直观的眼光审视其习武根基,暗自判断此人的筋骨潜质、心性定力是否堪为可塑之才;马云禄眉梢微挑,褪去了几分审视的冷意,多了几分探究,好奇这般出身隐世部族的少年,究竟能否守住护佑苍生的初心,不在日后乱世权欲之中迷失本心;顾九思手中简册轻抵掌心,不再漫不经心垂眸翻阅,专注聆听方才一番话语里的格局与志向,辨析这番抱负是少年一时热血,还是扎根心底的坚守;沈明依旧垂眸静立,留意着洛小熠说话时细微的神态变化,捕捉情绪里是否有半分虚伪做作;叶世安清隽的面容依旧冷淡,却也不再漫无目的地观望,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答话的少年身上,六名弟子各有考量,无声之间已然对洛小熠多了一层认可。

篱外其余十五名少年,在洛小熠开口表明来意之后,依旧保持原本的站位,无人出声附和,却也各自以细微的姿态呼应着这份初心。东方末原本漠然望向远方的视线轻轻偏转,斜斜扫了一眼身前答话的洛小熠,孤傲的面容没有流露赞同,却也不再全然置身事外,心底默认了这份为苍生求武的志向,下颌依旧紧绷,只是周身拒人千里的凛冽稍稍收敛了一丝,依旧独善其身,却不再抵触此番求师的初衷。比东方末更为孤僻的欧阳零依旧侧身独立,眼神冷寂地望向院落,不曾看向洛小熠,可紧绷的肩颈悄然放松,不再带着全然的抗拒,他虽不喜与人同行,却也明白修习武艺用以守护苍生,并非世俗追逐名利,心底已然默许了这份目标。

凯风温润的眼眸泛起微光,轻轻颔首,周身寒山星门的清润气息愈发柔和,他素来体恤旁人,护佑苍生的志向恰好贴合自身温和的心性,指尖微微蜷缩,已然在心中期许往后苦修之时,能够以自身水系之力守护同伴,在乱世之中护住弱小百姓。欧阳坤与沙曼并肩而立,二人皆是沉稳温和之性,彼此目光悄然交汇一瞬,又迅速收回,二人心中不约而同开始盘算,往后众人一同修行该如何彼此约束、相互扶持,避免性情迥异的同伴生出隔阂,保证所有人都能潜心学艺,不辜负此番远道而来的目的,沉稳的思虑藏于平静的神色之下,一举一动皆是稳妥周全。

百诺眼睑微抬,清冷的目光掠过童渊师徒众人,聪慧的心思快速推演,童渊如今心中的取舍、接下来可能提出的考验、众人需要应对的关卡,在脑海中一一铺排开来,冷漠只是外在,她已然开始为整个队伍谋划前路,避免众人在甄别考验之中出现疏漏。路子园同样神色淡漠,一手不动声色护在路子涛身侧,另一只手自然垂落,冷静地剖析洛小熠此番回话的利弊,判断这番说辞是否完全契合童渊择徒的标准,随时准备在必要之时以更缜密的角度进行补充,聪慧与冷静相辅相成,始终保持着旁观者的清醒。锐雯立于一侧,狭长的眼眸不动声色地观察院内每一个人的反应,将童渊的神态、六名弟子各自的倾向全部记在心中,默默预判接下来的走向,不参与表面的情绪起伏,只用理智衡量全局。

蓝天画收住了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散漫,不再随意晃动身形,双脚并拢站定,神色难得正经起来,心中原本只把下山当作一场有趣游历的想法悄然改变,知晓修习武艺承载着守护万民的重任,便收起了嬉闹之心,安安静静等候院内的答复,随性的性子被一份使命感暂时束缚。杨天乐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不再散漫地晃着肩头,脊背微微挺直,嘴上依旧没有言语,可漫不经心的气场消散大半,明白此事并非消遣玩乐,心底也跟着郑重起来,只是骨子里的随性依旧让他不会像旁人一般紧绷身躯,仅仅是收敛了轻浮之态。

汪美含紧紧蹙起眉头,平日里极易躁动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原本下意识想要跺脚的动作尽数克制,心底的急躁不再无处宣泄,转而化为想要通过考验、潜心学艺的执念,周身的戾气慢慢沉淀,只余下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玫冷冽的气场稍稍平复,不再时刻带着想要冲破束缚的急躁,凌厉的目光看向院内,心底认可了护佑苍生的目标,暴躁的性子被这份远大志向暂时压制,静静等待最终的定夺,锋芒收敛,只留一身傲骨。

安小达依旧怯生生地缩在人群靠后的位置,肩膀微微收拢,不敢抬头直视院内众人,可心底的胆怯之中多了一丝底气,知晓所有人有着共同的目标,便不会孤身无援,紧紧跟随着身前之人,不再因为前路未知而满心惶恐。子耀小小的身躯绷得愈发笔直,骨子里的坚韧被无限激发,牢牢记住洛小熠口中护佑苍生的誓言,暗自下定决心,哪怕自身修为尚浅,也要咬牙坚持苦修,绝不半途而废,稚嫩的眼底盛满坚定,没有半分退缩。路子涛被路子园护在身侧,年纪尚幼却不肯流露依赖,小拳头轻轻攥起,顺着姐姐的目光望向院落,将这份志向默默记在心底,用孩童独有的坚强默默期许未来。

将星依旧下意识会看向院落角落,寻觅是否存有吃食的踪迹,可心神已经大半被眼前的局面牵动,不再满心只有口腹之欲,只是本性难改,目光偶尔游离一瞬便立刻收回,安静守在队伍末尾,等候最终结果,贪吃的习性被当下肃穆的氛围压制,却也无法彻底抹去,成了一众沉稳身影里独有的一点鲜活。

整片院前,竹篱分隔两方,一边是历经沙场、隐世择徒的童渊师徒,以阅尽世事的眼光审视着这群少年的志向、心性、底气;一边是来自灵域、身负气运的十六名少年,以各不相同的姿态,坚守着护佑天下苍生的共同本心。山间清风不断穿梭于竹篱缝隙,吹动众人的衣袂,拂动院边修竹的枝叶,却始终无法打破这片无声的对峙。洛小熠依旧维持着拱手之后的站姿,不催促、不焦躁,静静等候童渊给出决断,他清楚此番言语只是叩开师门的第一步,老将军心中自有一套严苛的甄别准则,不会仅凭一番赤诚之言便轻易应允收徒,后续必然会有重重考验,用来检验众人是否配得上修习绝世武艺、扛起守护万民的重担。

童渊立于原地,久久未曾开口,目光从洛小熠身上缓缓扫过后方十五名少年,将每一个人细微的神态转变、下意识的肢体变化全部尽收眼底。他隐居山林多年,见过无数前来求艺的江湖武夫、世家子弟,多数人为扬名立万、封侯拜将、割据一方而来,心怀苍生者寥寥无几,眼前这群少年出身隐世部族,不沾凡世朝堂的利益纠葛,所求并非个人功名利禄,而是乱世之中万民安稳,这份本心已然远超绝大多数求徒之人,可他依旧不会就此松口,择徒不只看志向,更要看恒心、定力、韧性,要看这群少年能否熬过枯燥严苛的苦修,能否在漫长打磨之中守住初心,能否在日后乱世诱惑面前不背弃今日所言。

六名弟子依旧各司其职继续审视,赵云依旧以温润公允的目光观察众人心性底色,夏侯兰持续判断所有人的习武资质与体魄根基,马云禄斟酌众人面对磨砺时能否扛住压力,顾九思考量众人的格局是否足以辅佐明公定鼎天下,沈明捕捉所有人潜藏的性格短板,叶世安分辨众人赤诚之下是否藏有一时冲动。无人出声打断当下的沉寂,山泉流淌之声、飞鸟振翅之声、竹叶摩擦之声,成了这片空间仅有的响动,所有的结果都悬而未决,洛小熠代表众人道明来意与初心之后,一切的走向,尽数握在院中的童渊手中。

少年们各自守着自身的本性,却又被同一个信念紧紧凝聚,孤傲者有所收敛,温和者愈发笃定,聪慧者暗中筹谋,暴躁者压抑心性,胆怯者寻得依靠,稚嫩者坚定心神,散漫者收起嬉闹,贪吃者暂且搁置私欲,十六种截然不同的性情,在护佑苍生这一宏大目标之下,形成了奇妙的统一。竹篱之前的无声博弈仍在继续,童渊迟迟未给出答复,便是想要让这群少年在漫长的等候之中,磨砺最初的耐心,以此作为第一道无形的考验,山野环绕的草庐院前,氛围肃穆绵长,前路是严苛的学艺之路,身后是即将倾覆的大汉江山,这群少年的修行开端,便定格在这场由赤诚之言开启、由心性定力定夺结果的无声等候之中,周遭的山林景致静谧悠远,却已然承载起一众少年往后平定乱世、庇护万民的沉甸甸期许,天地静默,山河静待,只待老者一声决断,开启众人的苦修征途。

山泉潺潺淌过青石沟槽,竹篱被山风拂得轻轻摇晃,满院草木寂然无声,童渊只是抬手,指腹缓缓摩挲颔下一缕缕花白长须,指尖漫过霜白须发,目光牢牢凝定在洛小熠身上,自始至终缄口不语,既没有颔首应允,也没有出言回绝,一双阅尽沙场、看透人心的眼眸,似在静静观望少年人的应变与悟性。

院内赵云、夏侯兰等人亦皆是凝神静立,无人打破这份沉寂,六道目光一同落在篱前,静待洛小熠做出抉择。周遭十五名少年屏息伫立,东方末眉宇微蹙,孤傲地旁观着局面,心中暗自揣测老者用意,却依旧不肯上前半步;欧阳零冷着一张脸,周身疏离之感更甚,只漠然注视,不愿掺和分毫;凯风眉眼温润,心下暗暗为洛小熠悬起心绪,身形微倾,却恪守队列不曾挪动;百诺、路子园、锐雯三人冷眼思索,转瞬便看破童渊沉默之下的深意,只是不动声色,静待洛小熠自行领悟;蓝天画收了平日的随性,紧抿双唇不敢妄动,汪美含与玫压下心底的焦躁,安小达缩在人群里愈发紧张,子耀、路子涛挺直小小的身躯凝神观望,将星也暂时忘却了口腹念想,全场无人出声,唯有风声与泉水流淌之声萦绕耳畔。

洛小熠迎着童渊无声的审视,心口微微一沉,片刻之间便已全然读懂了老者不言不语的考量。一番肺腑志向不足以叩开山门,满腔赤诚尚需以最恭敬的姿态表明拜师的决绝,沉默便是考验,是在试探自己是否懂得尊师重道,是否拥有放下傲气、潜心求学的觉悟。他没有迟疑半分,腰背不再挺直挺立,双膝缓缓下沉,稳稳跪在院前青石地面上,双臂依旧维持着方才拱手作揖的姿态,手肘平直,双手相叠,礼数分毫未乱,头颅缓缓低下,额间朝向院落,身姿谦卑恭谨,星火罗门一身炽烈气韵尽数收敛,只剩下满心的敬畏与向学之心,全程未有一句哀求,只用这一跪,回应童渊长久的缄默。

这一跪落定,竹篱内外的气氛悄然一变。童渊望着俯首跪地、拱手不改的洛小熠,紧绷的唇角渐渐舒展开来,一抹爽朗温和的笑意漫上眉眼,眼底的审视尽数化作欣赏,心中暗自喟叹孺子可教。他隐居深山等候多时,见过无数心高气傲的求学者,或是久等不耐出言质问,或是碍于颜面不肯屈膝,唯有眼前少年悟性卓绝,仅凭一个沉默的眼神便能洞悉本心,放下身段却不卑躬屈膝,守得住礼数,沉得下心性,兼具格局与灵性,已然通过了第一道心性试炼。

他依旧没有立刻开口出声,笑意藏于眉目之间,指尖依旧轻捻胡须,心中已然定下接纳这群少年的念头,只是面上依旧维持着隐士长者的淡然,不急于表露心意。

赵云见状,眼底漾开一丝赞许,斜倚在身侧的长枪微微挪动,紧绷的身形稍稍放松;夏侯兰眼中的武人审视化作认可,暗自断定此子心性与根基皆属上佳,值得耗费心力悉心教导;马云禄英气的眉眼舒展,不再带着试探的锐利,多了几分期许;顾九思放下手中简册,轻轻点头,认可洛小熠这份察言观色的通透与尊师守礼的品行;沈明、叶世安紧绷的神色也缓缓松弛,无声默认了这名领头少年的过人之处。

篱外一众少年也各自生出细微的动容。东方末撇过目光,不再一味排斥,心底已然承认洛小熠的通透之举;欧阳零冷寂的眼神微微晃动,默然认可了这份放下身段的格局;凯风彻底放下心来,眉眼漾起淡淡的暖意;沙曼与欧阳坤相视一眼,皆是沉稳颔首,觉得这般应对恰到好处;百诺清冷的眸子掠过一丝了然,路子园、锐雯也收回了盘算的心思,知晓眼下一关已然安稳渡过。蓝天画暗暗松了口气,肩头不再紧绷;杨天乐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姿态,正经地望向院内;汪美含、玫心中的急躁彻底消散,只剩下尘埃落定的平静;安小达不再胆怯发抖,稍稍挺直了脊背;子耀与路子涛眼中满是敬佩,牢牢记住此刻的场景;将星也彻底放下杂念,静静等候最终的答复。

洛小熠长跪于地,拱手的姿势自始至终未曾有半分歪斜,头颅低垂,静待童渊发话,没有因为看透对方心思便心生自得,也没有长跪许久便显露焦躁,谦卑而坚定。童渊心中笑意更浓,孺子可教这四个字在心底反复盘旋,多年隐世择徒,难得遇上这般心性、志向、悟性皆无可挑剔的领头人,连带身后一众性情各异的少年,也因这一人的举动,尽数展露了沉稳隐忍的底色,足以留在院中,细细打磨筋骨、研习韬略。

山间清风掠过草庐,吹动院边修竹簌簌作响,泉水叮咚依旧,无声的考验已然落幕,童渊心中已有定论,只待适时开口,应允众人入院修行,而洛小熠长跪不起、守礼不改的模样,成了叩入师门最郑重的敲门砖,也让一众龙武族少年的修行之路,自此真正迎来了转机。整片院前静谧悠然,一老者含笑于心,一少年俯首守礼,十六名后辈静立等候,山野之间,已然为日后乱世蓄力的苦修篇章,就此缓缓掀开序章。

萦绕在竹篱之间的山风倏然柔和下来,院前潺潺的山泉叮咚之声仿佛也放轻了韵律,方才笼罩全场的凝重沉寂,随着童渊眉眼间笑意彻底舒展而尽数消散。老者缓缓放下摩挲长须的手掌,不再负手而立,身形微微前倾,迈步朝着竹篱前方屈膝长跪的洛小熠缓步走去,粗布缝制的布衣下摆随着步履轻轻扫过院前丛生的青绿草芽,步伐沉稳舒缓,不见半分仓促,一身久经沙场沉淀下来的凛然气势,此刻尽数化作长者的温厚平和。

院内侍立的赵云、夏侯兰、马云禄、顾九思、沈明、叶世安六人齐齐微微松了腰背,不再是之前那般冷眼审视的姿态,各自收敛起探察的目光,静静注视着自家师尊走向来客,白袍持枪的赵云指尖轻搭枪杆,英气飒爽的马云禄微微颔首,饱读谋略的顾九思合起手中简册,所有人都明白,师尊已然应允收纳这群远道而来的少年,悬在众人头顶的甄别考验就此尘埃落定。

洛小熠依旧保持着双膝跪地、拱手俯首的姿态,脊背挺直却恪守谦卑,星火罗门的炽烈气韵内敛沉寂,静候老者的下一步示意,周遭十五名少年依旧分列原地,无人擅自挪动脚步,各自依照本性凝眸观望,气氛依旧肃穆,却再无此前的忐忑与紧绷。

童渊行至洛小熠身前,微微弯腰,一双布满薄茧、常年握持兵刃、执掌帅印的手掌轻轻托住洛小熠的双臂,力道不重不轻,温和而坚定,稳稳将跪地的少年搀扶起身。掌心的触感苍劲厚实,带着山林晨露的微凉,托举之间尽显长者的包容。待到洛小熠双脚重新踏稳青石地面,依旧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童渊抬眸望向他,朗润而苍劲的嗓音在空旷的山谷院前缓缓响起,声线不高,却足以清晰传入每一名少年耳中:

童渊老夫名唤童渊,字雄付。方才见你心性通透,知礼守节,志向坦荡,一众同伴亦能沉心自持,不为外界动静惊扰,皆是可塑之才。自此往后,你们一行人便留在这山谷之中,跟随老夫潜心修行。

话音落下,童渊直起身形,目光越过身前的洛小熠,缓缓扫视竹篱外分立两侧的十六名少年,目光一一掠过孤傲自持的东方末、性子更为冷僻的欧阳零,温润内敛的凯风、处事沉稳的欧阳坤与沙曼,心思缜密神色淡漠的百诺、路子园、锐雯,随性不拘的蓝天画、散漫嬉闹的杨天乐,心性急躁却已然懂得克制的汪美含与玫,胆怯畏缩却紧紧跟随众人的安小达,骨子里坚韧不拔的子耀、路子涛,还有一心惦记吃食却此刻安分守己的将星,将每一张面孔、每一种性情尽数收纳眼底,神色郑重,接续开口:

童渊老夫会亲授尔等沙场搏杀的枪法武技、临阵对敌的招式法门,亦会细细讲授统兵调度、审时度势、谋划全局的将帅韬略,不会有所藏私。往后山居岁月枯燥清苦,晨练于山间,夜读于草庐,寒暑不歇,风霜无阻,既入我门下,便要摒弃浮躁心性,放下骄矜散漫,潜心打磨自身筋骨与心智,莫要辜负今日俯首拜师的诚意,莫要辜负你们想要守护天下苍生的初心。

说罢,童渊抬手朝着敞开的柴门院落轻轻一引,做出了入院相邀的手势,竹篱之内的庭院青石小径直通主屋草庐,两侧竹树掩映,屋舍错落,往后便是这群少年日夜苦修、磨砺本领的居所。

洛小熠闻言心中大石彻底落地,再度对着童渊深深躬身一揖,礼数恭谨周全,以此答谢收录之恩。篱外一众少年各自神态微动,东方末冷硬的下颌微微松弛,孤傲的神色褪去几分抵触;欧阳零依旧面色冷淡,却不再刻意与周遭隔绝;凯风眉眼漾开柔和笑意,暗暗为众人得以拜师而欣喜;百诺、路子园、锐雯心中已然开始盘算往后的修习安排,冷静剖析前路的苦修磨砺;蓝天画压不住心底的雀跃,却依旧克制着没有肆意举动;杨天乐难得正经起来,不再吊儿郎当;汪美含、玫心头的焦躁一扫而空,只剩期待;安小达稍稍放松紧绷的身躯,不再满心惶恐;子耀与路子涛眼中光芒愈发坚定;将星下意识望向院内屋舍,心底已经悄然期盼起往后膳食,所有人都准备着跟随引路,踏入这座隐世院落,开启漫长的学艺生涯。

童渊静立在竹篱门口,静待一众少年依次入内,身旁六名弟子也各自移步两侧,准备引领新人熟悉院中规制,山野清风穿院而过,卷起遍地落英,一场为乱世储备栋梁的苦修之路,自此正式开启。

众人刚顺着青石步道缓步踏入竹篱院落,脚下踩着被山泉浸润得温润的石板,周遭竹影婆娑,草木清幽,方才拜师落定的松弛之气还萦绕在众人之间。童渊侧身立于主路一侧,静看门下弟子与一众龙武族少年彼此相见,并未多言打扰。赵云当即上前半步,身姿如苍松端正挺拔,一身白袍纤尘不染,腰间佩剑、身侧长枪稳稳依着身形,不见半分倨傲,眉宇温润谦和,对着尚且立于前方的洛小熠微微躬身,双手于胸前规整交叠,行同辈相见之礼,拱手开口,语气清朗有礼:

赵云子昭兄,在下姓赵名云,字子龙

洛小熠连忙敛了姿态,同样抬手拱手回礼,星火罗门的锐气尽数收敛,以同辈之礼相待。一旁夏侯兰、马云禄等人静静伫立旁观,并未上前打断二人寒暄。东方末立在人群外侧,冷眼瞥过此番相见,依旧维持着独来独往的孤傲,不曾凑近;欧阳零垂着眼帘,周身冷意不减,对这番同辈结识毫无兴致;凯风面带温和笑意,静静看着二人见礼,神色舒展;欧阳坤与沙曼并肩而立,沉稳观望,默默记下赵云的样貌性情;百诺、路子园、锐雯神色淡漠,不动声色打量赵云的气度根基,暗自判断此人的武学与心性深浅;蓝天画收敛了平日里的跳脱,安分站定,饶有兴致地看着初次结识的赵云;杨天乐一改散漫模样,难得正经驻足观看;汪美含与玫压下内心的急躁,安静旁观;安小达缩在队伍之中,怯生生抬眼张望,不敢随意搭话;子耀与路子涛挺直身躯,认真注视着眼前的一幕;将星的目光短暂从院中的柴房、灶房方向收回,暂时安分地留意这场同辈相见。

院落之中只有清风拂过竹叶的轻响,山泉顺着沟渠潺潺流淌,赵云拱手的姿态始终标准得体,待人不卑不亢,既有师门弟子的自持,又有同辈相交的赤诚,简简单单一句自报家门,便拉开了两方少年彼此熟识的开端,整片庭院气氛平和舒缓,少了此前审视对峙的紧绷,多了几分同门共处的温煦,只待洛小熠应声作答,后续众人便会依次相互结识,在这座隐世山谷之中,开启朝夕相伴、一同习武修谋的岁月。

赵云礼毕侧身退立一旁,下首的夏侯兰当即跨步而出,一身劲装利落紧束,肩背宽阔挺拔,武人悍烈的气韵扑面而来,没有赵云那般温润雅致,却自有一派磊落刚正。他对着洛小熠微微颔首,抬手拱手,动作干脆爽利,不拖泥带水,声线浑厚铿锵:

夏侯兰在不夏侯兰,字子君

院落竹影摇曳,清泉叮咚不绝,洛小熠即刻抬手还以同辈之礼,礼数周全,神色谦和。一旁马云禄、顾九思等人静静侍立,依次等候上前通名。

东方末斜立在人群边缘,目光淡淡扫过夏侯兰,依旧是拒人亲近的孤傲模样,无半分主动结交之意;欧阳零垂眸看向脚下青石,周身寒意凝滞,对此番相互引荐毫不在意。凯风眉眼柔和,静静看着二人见礼,神情舒展安然;欧阳坤与沙曼相视一眼,二人皆是心思沉稳,暗自记下夏侯兰刚直的性情。

百诺、路子园、锐雯面色清冷,目光落在夏侯兰身上,暗自从其站姿、气息之中判别武学底子,冷静剖析其人秉性。蓝天画安分驻足,好奇打量着这位性情硬朗的同门;杨天乐稍稍收了散漫姿态,抱臂旁观,不再嬉皮笑脸。汪美含与玫压下心头的急躁,安静伫立,收敛了一身戾气;安小达怯怯地探出头,不敢随意上前搭话,只缩在队伍内侧观望。子耀、路子涛腰背挺直,认认真真记住夏侯兰的名号,心存敬畏;将星短暂收回望向伙房的视线,百无聊赖地等着下一人上前自报姓名,依旧不改惦记吃食的本性。

童渊立于廊下负手静观,并未出言打扰后辈间的相识,整片庭院氛围闲适平和,初见的拘谨渐渐消融,同门之间相互引荐的序章,正有条不紊地缓缓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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