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教室里只剩下一盏日光灯还亮着,把两个少年和满屋子的谜题笼罩在一层白晃晃的光里。
提纳里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尾尖扫过窗台的灰尘,在灯光的照射下扬起一小片细碎的光点。
“下学期文化祭的时候,”提纳里忽然说,“你猜有多少人能解出你的冷笑话谜题?”
“不是冷笑话,是推理谜题。”
“好,推理谜题。”
赛诺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三个。最多三个。”
提纳里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笑得很轻,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笑声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湖面,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那万一没人解出来呢?”
“那我就在结束的时候公布答案。”赛诺说,“然后全校都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推理。”
“是全校都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冷笑话。”提纳里纠正道。
赛诺没有反驳。他走到窗台边,站在提纳里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被改造成推理迷宫的教室。
那些精心设计的谜题安静地贴在墙上、门上、桌腿上,像一颗颗等待被拆开的心。
“提纳里。”
“嗯?”
“下学期文化祭,你会来玩的吧?”
“我是测试员,我早就知道所有谜题了。再来玩有什么意思?”
“那你可以来当工作人员。”赛诺说,“坐在入口处,给参与者发线索。或者站在终点,看他们解出最后一个谜题时的表情。”
提纳里想了想那个画面——赛诺站在终点,面无表情地看着一个花了四十分钟才解出冷笑话谜题的参与者,然后说一句“恭喜你,你通过了推理的考验”。
那个参与者大概不会觉得自己被夸奖了,反而会觉得自己被嘲讽了。
“好。”提纳里说,“我去当工作人员。”
“真的?”
“嗯。毕竟我是学习委员,有责任确保班级活动顺利进行。”
赛诺看着提纳里。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月光,不是灯光,是那种“被理解”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光。
“那你坐在入口处。”赛诺说。
“行。”
“我给你准备一把椅子,带靠背的那种,你的尾巴可以放。”
“……你是不是连椅子都要挑符合人体工学的?”
“效率很重要。”
提纳里从窗台上跳下来,拿起自己的书包。他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赛诺还站在窗台边,正在把最后一张谜题卡片贴到门上。
那张卡片的题目是一行小字:“什么东西两个人用比一个人用好,一个人用比两个人用好?”
提纳里读了一遍,想了想。
答案是“秘密”。
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想把这个谜题留到文化祭那天。他想看赛诺亲口说出答案,想看那个人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解释“秘密”为什么是两个人用比一个人用好——一个人保守秘密很累,两个人分担秘密反而轻松。
教室的灯灭了。赛诺锁好门,走到走廊里。提纳里还在门口等他。
“走吧。”赛诺说。
“嗯。”
两个人走下楼梯。走廊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熄灭。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学楼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一下,又一下,精准而同步。
“赛诺。”
“嗯。”
“那个谜题的答案,是‘秘密’吧?”
赛诺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你提前知道了答案,文化祭的时候就不会有惊喜了。”他说。
“我只是想确认自己猜对了没有。”
“猜对了。”
提纳里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起来。他们走出教学楼,夜风迎面扑来,冷得让人缩脖子。赛诺把围巾解下来,像之前一样递给提纳里。
提纳里没有接。
“今天换你戴我的。”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了赛诺。
赛诺看着那条深绿色的围巾——那是提纳里的,上面也有他的毛,浅色的,细细的,在路灯下几乎看不见。
他接过来,围在脖子上。围巾有点短,在他脖子上只够绕一圈半,但很暖,暖得不像一条围巾应该有的温度。
“走吧。”提纳里把赛诺的围巾围好,先迈出了步子。
赛诺跟在后面。两个人在须弥城冬天的夜色里并肩走着,各自围着对方的围巾,谁都没有说话。
宿舍楼的灯光在前方亮着,橘黄色的,暖融融的。
十八步的距离。
但今晚,他们走了很久。
——
作者说:请家人们多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