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提

“完美！”妮露忍不住喊了出来，“第一次配合就这么好！”

提纳里喘着气停下来，转身看着已经跑出去的赛诺。他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以第一次配合来说，确实不错。赛诺的节奏感很好，启动时机也抓得准。

赛诺跑完最后一段，走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

他把接力棒递给提纳里，说了一句：“你的递棒角度偏了两度，棒身不够水平，可能会在高速交接时出现滑动。”

提纳里接过棒，上下看了看。

“两度你都看得出来？”

“我目测的。实际误差可能在正负一度之间。”

妮露在旁边小声问坎蒂丝：“他是不是认真的？”

坎蒂丝面无表情地回答：“他一直是认真的。”

提纳里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赛诺不是在找茬，这个人只是在陈述观察到的现象，然后用他那套精确到令人发指的标准提出改进意见。这是赛诺表达“我在认真对待这件事”的方式。

“好，两度。”提纳里握着接力棒，做了一个递棒的动作，“这样呢？”

赛诺看了看：“偏了一度。”

“这样？”

“基本水平。但你的手腕不够放松，发力点偏了。紧张会导致递棒瞬间的微小偏移。”

提纳里深吸了一口气。他告诉自己不要生气，赛诺是在帮忙，赛诺只是不会用正常人的方式说话而已。

“那你自己跑第一棒和最后一棒得了。”提纳里说。

“规则不允许同一个人跑两棒。”赛诺认真地回答。

提纳里觉得自己这个问题白问了。

他们又练习了五次交接。每次赛诺都会给出一个精确到令人无语的改进建议，每次提纳里都会咬着牙照做。

到了第六次，提纳里已经不需要赛诺喊“手”了——他能在赛诺跑到最佳接棒位置的前一秒判断出来，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递出接力棒。

“这次不错。”赛诺接过棒的时候说了一句。

提纳里愣了一下。这是他今天从赛诺嘴里听到的第一个正面评价。

“你是在夸我吗？”

“我在陈述事实。”赛诺把接力棒在手里转了转，“你的递棒角度、力度和时机都达到了比赛标准。比去年运动会我们班接力赛第二棒的水平高百分之十五左右。”

“……你连去年的数据都记着？”

“我是纪律委员，观察和记录是我的职责范围。”

提纳里张了张嘴，想说“观察和记录班级动态跟记别人接力赛数据有什么关系”，但他太累了，累到不想跟赛诺进行这种逻辑辩论。他把接力棒放到旁边的长椅上，弯下腰撑住膝盖喘气。

八百米是他的强项，但短距离的爆发和急停不是。反复练习交接棒对腿部的负担很大，他的小腿已经开始发酸了。

一瓶水递到了他面前。

提纳里抬起头，看到赛诺手里拿着一瓶没拆封的运动饮料，另一只手拿着他自己的水杯。赛诺的表情还是那张扑克脸，但递水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补充电解质。”赛诺说，“你出了很多汗，尾巴上的毛都湿了。”

提纳里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运动饮料的味道有点甜，不是很合他的口味，但此刻确实很需要。

他喝了两口之后才注意到赛诺那句话的后半段，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

果然，尾巴尖上的毛发因为汗水黏在了一起，看起来有些狼狈。

“你观察我尾巴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提纳里把尾巴甩到另一侧，不让赛诺看到。

“这不是毛病，是习惯。”赛诺拧开自己的水杯喝水，“而且你的尾巴其实很显眼，不需要刻意观察就能看到。就像你说的，我的笑话也‘不需要刻意听就能听到’。”

提纳里差点被水呛到：“我可没说过这句话。”

“你上学期期末说的。原话是‘赛诺你的笑话不需要刻意听就能飘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这是一种天赋’。”

“我当时是在讽刺你。”

“我觉得是夸奖。”

提纳里看着赛诺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忽然觉得跟这个人较真是一件很没意义的事情。

因为他真的分不清赛诺到底是读不懂讽刺还是故意假装读不懂——以这个人的智商，大概率是后者。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操场的灯亮了。四个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妮露和坎蒂丝走在前面，赛诺和提纳里走在后面。

“提纳里。”

“嗯？”

“如果比赛的时候你紧张，就想一件事。”

提纳里好奇地侧过头：“什么事？”

“我的笑话。”

“……这能让人不紧张？”

“能。因为听完之后你会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我的笑话更让人难受的事情，跑接力赛相比之下就轻松多了。”

提纳里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真的被逗乐了的那种笑。他的笑声在空旷的操场上轻轻回荡，尾巴也跟着晃了起来。

“赛诺。”

“嗯。”

“你这个笑话意外的没有很冷。”

“因为我在进步。”

两个人并肩走出操场，身影消失在教学楼的转角处。头顶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后融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