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纳里往食槽添了几条面包虫,又检查了饮水器。幼鸟听到动静,迷迷糊糊探出头,冲他眨眨眼。
“还早。”提纳里低声说,“睡你的。”
幼鸟又把脑袋埋回去了。
提纳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水缸舀水洗脸。晨间的水凉得激人,他把整张脸埋进去,数到十,抬起来。
镜子里的人耳朵还湿着,绒毛粘成一缕一缕。他用手指随便理了理,没理齐,索性不管了。
厨房有人。
他停在门边,看赛诺站在灶台前。
大风纪官换掉了昨天那身沾满叶子的斗篷,穿的是提纳里挂在客房门口那套备用衣物——巡林队的制式外套,肩膀处明显窄了,袖口勉强盖到手腕。
他正对着锅发呆。
锅里的水还没开,一片寂静中只能听见柴火偶尔的噼啪声。
赛诺的站姿依然笔挺,和这间堆满柴米油盐的小厨房格格不入,像一把被误放在餐具架上的量尺。
“你没放米。”
赛诺转过头。
提纳里走过去,从他身侧探身看了看锅里——一锅清水,连蒸汽都还没起。
“煮粥要放米。”提纳里从架上取下米罐,“大风纪官出外勤不需要吃饭吗。”
“需要。”赛诺说,“但不常煮。”
“那你平时吃什么。”
“食堂。或者不吃。”
提纳里没接话。他把米淘了,下锅,动作熟稔,像做过一千遍。
赛诺还站在原地,看他盖上锅盖,调小火候。
“你可以去坐着。”提纳里头也不回。
“不用。”
“那别挡路。”
赛诺往旁边让了半步。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着便有些转不开身。提纳里去拿碗的时候,手臂擦过赛诺的袖口。
外套布料偏薄,能隐约感觉到底下手臂的温度。
他没说什么,把碗放在灶台边。
“那只暝彩鸟。”赛诺开口。
“嗯。”
“叫什么。”
提纳里的耳朵动了动。
“……大风纪官。”
赛诺看着他。晨光从厨房的小窗透进来,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
“全称呢。”
提纳里没回答。他把锅盖掀开一条缝,看了看里面的米粒开始舒展,又盖回去。
“‘赛诺’。”他轻声说,“就叫赛诺。”
灶膛里的柴火响了一声。
赛诺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截露在外面的手腕。袖口确实短了,边缘磨得有些毛糙。
他用另一只手抚过那道毛边,动作很轻。
“我下次带件自己的来。”
提纳里没回头,尾巴却从背后绕过来,在赛诺手背扫了一下。
很快,像是不小心。
“随你。”他说。
粥开始咕嘟咕嘟冒泡。提纳里调小了火,拿木勺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米香漫开,填满了这间不大的厨房。
赛诺还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不用守着。”提纳里说。
“我知道。”
“那你在守什么。”
赛诺没有立刻回答。
木勺碰着锅边,发出规律而轻缓的声响。粥越煮越稠,表面凝起一层薄薄的米油。
“在守锅。”赛诺说。
提纳里瞥了他一眼。
赛诺的表情很认真,像真的在论证这句话的合理性。
提纳里把木勺放下。
“你昨天说,路过喀万驿。”
“嗯。”
“从喀万驿到阿陀河谷,再到化城郭。”提纳里转过身,背靠着灶台,“这条路线你画一个三角形,顶点在哪里。”
赛诺看着他。
“在这里。”他说。
他的手指点了点提纳里手边的灶台边缘。
提纳里低下头,看着那根手指。指节分明,指尖有常年握武器留下的薄茧,此刻正轻轻按在暗色的木纹上。
他没躲开。
粥还在锅里咕嘟。
提纳里的尾巴又动了,这次绕到赛诺手腕边,尾尖勾住那截露出的袖口,往下拉了拉。
“袖子短了。”他说。
“嗯。”
“下次带件合适的。”
“好。”
“还有。”
赛诺等着。
提纳里没有说下去。他把手收回来,重新拿起木勺,搅了搅锅里的粥。
“粥好了。”他说。
赛诺看着他,片刻后点点头。
“我去摆碗。”
他把灶台边的两只碗拿走,放到那张只够坐两个人的小桌上。
碗是粗陶的,边沿有磕碰留下的细纹,摆在赛诺面前却像什么需要端正对待的器具。
提纳里盛粥,尾巴在身后缓慢地、从容地绕完了一整个圈。
窗外,暝彩鸟终于开始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