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诺没有说话。
提纳里等了等,终于抬起视线。
赛诺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斗篷边缘,表情很专注,仿佛那上面的针脚是什么值得深入研究的教令院课题。
“你在笑。”提纳里说。
“没有。”
“你的嘴角上扬了零点五厘米。”
赛诺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这也是能量化的。”他说,“从你的观测精度来看,巡林队应该配备测角仪。”
“配备了你来用吗。”
“可以。”
提纳里垂下视线,继续写记录。尾巴在身后慢慢绕了半个圈。
雾气薄了些,死域边缘的灰败色调在晨光中显出几分疲态。
这里的死域已经被清理过,只剩下一些残留痕迹——颜色枯槁的叶片、局部畸变的蕈类、土壤里断断续续的灰黑色脉络。
提纳里走到最近的一株变异蕈前,用小刀切下一片菌盖,装进样本瓶。
“这处死域的扩张速度比我预想的慢。”他一边写标签一边说,“边缘地脉能量残留浓度低了近三成。”
“原因。”
“不确定。可能是清理及时,也可能是地脉流动方向发生了变化。”
提纳里把样本瓶塞进背包,“需要采够七个点位的样本才能初步判断。”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雾气又浓了些,来时的路径已经模糊不清。
“第五处点位在东南方向,大约两百米。”他说,“那里有一棵老树桩,去年死域的起始点。”
赛诺点点头,率先迈步。
提纳里看着他的背影。斗篷边缘扫过低矮灌木,沾上新的水珠。
他走路时几乎没有声响,和昨晚“路过”化城郭时判若两人。
“赛诺。”
赛诺停步,侧身。
提纳里跟上去,与他并肩。
“你昨天说换算冷笑话降温幅度的时候,”提纳里把背包带紧了紧,“有没有算过自己在化城郭门口站了多久才敲门。”
赛诺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轻微,但提纳里注意到了。
“七分钟。”赛诺说。
提纳里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点点头,声音像在陈述样本编号:“难怪你那天斗篷上叶子特别多。”
他们在雾气里继续走。
第五处点位的老树桩比去年更枯了。
提纳里蹲下取样,赛诺在一旁丈量死域边界。皮尺拉开的声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提纳里。”
“嗯。”
“你在化城郭门口站过吗。”
提纳里的手停了停。
他低头看着样本瓶里那截灰黑的木屑,过了一会才说:
“去年有一回。巡林任务结束太晚,门已经关了。”
他没说站了多久。
赛诺也没问。
皮尺收回来的声音细碎而规律,像某种安静的计量单位。
第七份样本装进背包时,雾气开始散了。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把死域残留的灰败映成浅浅的银白。
提纳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背包比来时沉,装着七份样本,和某个体积为零但重量不小的东西。
“回去了。”他说。
赛诺嗯了一声,没有问为什么七份样本够用。
他走在提纳里身侧,隔着刚好不会碰到背包的距离。
雨林正午的风穿过树冠,把雾气和那些没说完的话一并吹散。
提纳里醒得比平时早。
窗外的暝彩鸟还没开始叫,天边只亮了一道灰白的边。
他躺在床上,盯着横梁上那几道去年加固时留下的凿痕,耳朵慢慢转向前廊的方向。
没有脚步声。
他又躺了两分钟,然后掀开薄被,赤脚踩上冰凉的木地板。
后廊的鸟笼里,那只被救回来的暝彩鸟幼崽正把脑袋埋进翅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