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诺在化城郭住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提纳里从巡林点回来,发现客房床铺已经收拾整齐,那件借出去的外套叠成规整的方块,放在枕头正中央。
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外套叠得很用心,边角对齐,折痕笔直,像什么需要严格遵循的操作规程。
他把外套展开,挂回柜子里。布料上残留着一点陌生的气息——不是雨林的味道,是更干燥的、来自沙漠方向的风。
晚饭是柯莱做的。
小姑娘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端出来的菜摆了一桌,却始终没坐下吃。
她在桌边站着,看看提纳里,又看看门口,像有什么话要说又不敢说。
“想问什么就问。”提纳里夹了一筷子菜。
“师父,”柯莱在他对面坐下,“那位大风纪官……是来查什么的呀?”
“不查什么。”
“那为什么住了三天?”
提纳里的筷子顿了顿。
“他在等一份报告。”他说,“从喀万驿送来的,路上耽搁了。”
柯莱哦了一声,低头扒饭。
提纳里看着她。小姑娘的耳朵垂着,显然没信这个解释。
他自己也不太信。
第四天清晨,报告到了。
送信的驿使把牛皮纸袋交到提纳里手里时,还附了一句话:“喀万驿那边说本来前天就能送到,路上遇到沙暴,绕了道。”
提纳里点点头,把纸袋拿在手里掂了掂。
不重。薄薄的,最多两三页纸。
他把纸袋拿到客房门口。
门开着,赛诺正站在窗前。他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斗篷已经洗净,那些雨林留下的叶子痕迹全部消失,像刚来那天一样干净整齐。
“你的报告。”提纳里把纸袋放在桌上。
赛诺转过身,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去拿。
“不急。”他说。
提纳里靠在门框上,尾巴在身后慢慢晃。
“三天。”他说,“一份从喀万驿出发的报告,正常速度一天半。你等了三天。”
赛诺看着他。
“你在等什么。”
赛诺走到桌边,拿起纸袋,拆开封口。动作很慢,像在做给他看。
“等一个必须等的变量。”他说。
提纳里的耳朵动了动。
赛诺从纸袋里抽出那几张纸,扫了一眼,又放回去。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
“变量到了。”他说,“我该走了。”
提纳里没有动。
赛诺把斗篷系好,走到门口。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
他们站得很近,近到提纳里能看清他斗篷领口那枚风纪官徽章上的细微划痕——每一道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像无数次抬手时留下的痕迹。
“那只暝彩鸟。”赛诺说。
“嗯。”
“全名叫什么。”
提纳里抬起头看他。
晨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把他们之间的空气染成浅金色。
赛诺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眼睛里有某种很轻的、等待的意味。
提纳里的尾巴绕过来,尾尖抵在赛诺手背上。
“就叫赛诺。”他说,“没有别的名字。”
赛诺低头看着那只尾巴。尾尖的绒毛很软,贴在他手背上的触感像某种确认。
“下次路过,”他说,“我带件合适的衣服来。”
提纳里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的尾巴尖在赛诺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赛诺走出门,穿过前廊,身影消失在化城郭外的林间小道上。
提纳里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柯莱从转角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师父,大风纪官走了?”
“嗯。”
“他还会来吗?”
提纳里转过身,走回屋里。
“会。”他说。
桌上那只牛皮纸袋还开着口,里面的纸张露出半截。
提纳里没去动它——那是赛诺的东西,他等了三天的东西,却在拿到后一眼都没细看。
他站在桌边,把尾尖凑到鼻尖闻了闻。
干燥的,来自沙漠方向的气息。
窗外,那只叫赛诺的暝彩鸟幼崽扑了扑翅膀,开始练习短距离的跳跃。
赛诺走了十二天。
提纳里没数。
他只是每天清晨去后廊喂暝彩鸟的时候,会下意识往林间小道方向看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倒虫,换水,清理笼底。
幼鸟长大了些,羽毛开始泛出成鸟特有的光泽,扑翅膀时能离地半尺高。
“你今天跳了四次。”提纳里蹲在笼前,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比昨天多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