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纳里看着他。
“你在替我的队员写报告。”
“我在论证他的描述具备可量化的科学性。”
提纳里把糖纸叠成一个小方块,又展开,又叠起来。尾巴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赛诺。”
“嗯。”
“你专程跑一百二十公里,就是为了给我送糖,顺便告诉我你认可一个关于你冷笑话的吐槽。”
赛诺想了想:“顺序上,是先路过,后看到糖铺,然后顺便看到了报告。”
提纳里没接话。他把糖纸叠好,放进抽屉角落,和其他十几张叠成同一种形状的糖纸放在一起。
“明天我要去阿陀河谷复查那处死域。”他关上抽屉,“巡林队缺个能帮忙测算死域扩张速度的人。”
赛诺站起来,把斗篷上的叶子一片片摘下来,整齐地叠在桌角。
“我明天没有公务。”
“那真巧。”
“嗯,双重路过。”
提纳里终于没绷住,笑出了声。他的耳朵往后压了压,尾巴在椅背后面甩出一个柔软的弧度。
“大风纪官,”他说,“你下次路过能不能直接说‘我来看看你’?”
赛诺认真思考了三秒。
“下次路过时我会提前准备一份关于‘路过’语义范畴的学术综述。”
提纳里把脸埋进掌心。
窗外,雨林的风吹过廊檐,带着夜晚特有的湿润凉意。
但屋子里不冷,甚至还有点糖化开的甜味。
赛诺站在原地等他把脸从掌心抬起来。
等了很久。
清晨的阿陀河谷雾气未散。
提纳里蹲在一处蕈类增生群旁,记录本搁在膝头,笔尖走得飞快。
他的耳朵不时转动,捕捉雨林里各种细碎声响——远处暝彩鸟的啼鸣,近处某种啮齿类钻过落叶,以及身后三十米外,赛诺正在丈量死域边界的脚步声。
很轻,但节奏固定,每一步间距几乎相等。
提纳里头也不抬:“你量到第几处标记点了?”
“第三处。”赛诺的声音从林间传来,“误差范围在两厘米以内。”
“大风纪官的副业可以考虑土地丈量。”
“教令院没有这个专业。”
“可以开创。”
脚步声近了。赛诺在他身侧站定,手里那卷皮尺收得整整齐齐,像刚从包装里拆出来的新品。
提纳里瞥了一眼:“你随身带皮尺?”
“工作需要。”赛诺说,“审讯时可以量嫌疑人的说谎反应——瞳孔扩张、指尖位移、坐姿倾斜角度。”
提纳里的笔停了。
“你量过我的吗。”
赛诺没有立刻回答。雾气在他们之间缓慢流动。
“没有。”他说,“你对我说谎时耳朵会往后压。”
“……那不是说谎。”
“那是什么。”
提纳里把记录本翻过一页,声音平铺直叙:
“是不想让你知道巡林队上周因为追一只暝彩鸟幼崽踩坏了三株毗波耶。”
赛诺安静了两秒。
“那只暝彩鸟。”
“救回来了,养在化城郭后廊。起名叫大风纪官。”
提纳里说这话时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走得飞快,耳朵尖却不易察觉地转了转,朝向赛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