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亚在窗边落座。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眼罩边缘那道旧痕比迪卢克记忆中淡了许多。
不是伤口真正愈合,而是他们都不再是会被小小伤疤困住的年纪。
“烬寂海那条线,”凯亚开口,“我会继续跟。至冬不会轻易放弃‘重生计划’,但至少我们知道了他们在找什么。”
“坎瑞亚保存的知识。”迪卢克说,“父亲认为那不该为任何一国垄断。”
“也不该被彻底掩埋。”凯亚看着杯中液面倒映的月亮,“他选择成为桥梁,而不是守门人。”
“代价是成为靶心。”
“他清楚这个代价。”凯亚轻声说,“我们都清楚。”
迪卢克没有接话。他们各自饮酒,在沉默中共处。窗外蒙德城灯火渐次熄灭,只有风神像手中的竖琴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不知过了多久,凯亚放下空杯。
“那个问题。”他说,“你回答过,在回廊里。”
迪卢克抬眼。
“你说,如果我当年选择告诉你真相,你会恨我很久,但不会离开。”凯亚的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我没问完。”
他抬起头。
“现在呢。这十八年已经过去了,真相你也都知道了。你还愿意——”
他没有说完。或许是不知如何措辞,或许是某些话依然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破土。
迪卢克注视着他。
“天使的馈赠二楼。”迪卢克说,“每天打烊后,都留着一只空杯。”
凯亚愣住了。
“查尔斯问过,是否需要撤掉那个位置,可以多摆一组高脚椅。”迪卢克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葡萄采收量,“我说不用。”
他拿起凯亚的空杯,走向吧台,重新斟满。
“等的人来不来,是另一回事。”
他将酒杯放回凯亚面前。月光落在深蓝的酒液表面,碎成细密的光斑,像烬寂海冰层下那些游移千年的磷火。
凯亚没有说话。他端起酒杯,指腹摩挲着杯壁,动作很慢,像在确认某种真实。
“会来的。”他轻声说。
迪卢克没有回应。他走回窗边,重新坐下。两杯酒并排放在月光切割的明暗交界处,一半沐着清辉,一半隐入暗影。
窗台上,一只空玻璃杯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内壁残留的蓝色羽毛早已取走,但杯底压着一枚骑士徽章,背面刻着两行字。
楼下,蒙德城的灯火渐次熄灭,风从果酒湖面吹来,带着初冬第一场雪的气息。
天使的馈赠打烊了。二楼那扇窗却始终亮着微光,在城中无数窗户中并不起眼,却足以让某个夜归人辨认方向。
凯亚放下酒杯,起身走向门口。
“明晚还有会。”他说。
“散会后。”
凯亚的手搭在门把上。他停顿了几秒,没有回头,但也没有离开。
“迪卢克。”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直呼对方的名字。
迪卢克没有应答,但月光将他的侧影映在窗棂上,轮廓清晰如刻。
“……没什么。”
门开了又合。脚步声沿着楼梯渐远,融入蒙德静谧的夜色。
迪卢克独自坐在窗边,杯中酒液已尽,只剩月影沉在杯底。他拿起那只空杯,走向吧台,将它与其他洁净的酒杯并排挂起。
倒挂的玻璃杯列成一排,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冷光,像某种无声的守候。
他转身上楼,身后酒馆沉入完全的寂静。
而窗台上那枚徽章,在月光下静静散发着银色的微芒。
——如烬寂海深处那簇解冻的火焰,沉默地、长久地燃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