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儿。”楚天瑾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大哥的心意,不是任何人能替他决定的。珊珊是他的知己不假,但你与他从小到大的情分,也不是谁都能替代的。”
赵雅泠抬起眼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哥说的话,有他的道理,但他不能替你决定你该喜欢谁。”楚天瑾握紧她的手,目光澄澈而认真,“你若真心喜欢我大哥,那我帮你。”
赵雅泠怔怔地看着她,眼底那层水光终于漫上来,顺着脸颊滑落了一滴。
“小瑾姐姐,谢谢你。谢谢你没有劝我放弃。”赵雅泠认真地看着她,“方才我哥劝我的时候,我真的觉得这世上没有人会站在我这边。”
楚天瑾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散落的碎发,温声道:“有我呢,我站在你这边。”
赵雅泠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她低下头,好一会儿才稳住情绪,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几分平日的从容,只余眼眶依旧泛红,在灯下看不太分明。
“那说好了,”赵雅泠伸出小指,“你帮我,我也帮你。”
楚天瑾看着那根伸到面前的小指,不由失笑。她们一个是公主,一个是县主,小时候也曾这样拉过勾,许诺过一些诸如“明日一起去御花园捉蝴蝶”之类的小事。如今都长大了,这个动作倒显得幼稚起来。
可她还是伸出了手,小指勾住赵雅泠的,轻轻一拉。
“一言为定。”
赵雅泠心满意足地收回手,站起身来:“夜深了,我回去了。小瑾姐姐早些歇息。”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认真地说了一句:“苏怜月那边,我会帮你盯着。我哥那个榆木疙瘩,只是还没开窍,但他对你是不一样的。”
楚天瑾怔了一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赵雅泠已经推开门,提着纱灯迈进了月色里。那一点暖黄的光在庭院中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月亮门后。
楚天瑾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庭院,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几分凉意。
“他对你好是不一样的”。
是吗?
…………
赵羽在跨院里站了许久。脑子里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怎么也不肯消停。泠儿的话像碎瓷片一样扎在心头,拔不出来,也忽略不掉。
他抬头望了一眼楚天佑的厢房。窗纸上还亮着灯,公子尚未歇息。
于是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门前,抬手叩了三下。力道比平时轻,速度也比平时慢,指节落在木门上的每一下都带着斟酌。
“进来。”
赵羽推门而入。楚天佑正坐在案前,案上摊着几份盖了地方官印的文书,旁边搁着一盏浓茶。他抬眼见是赵羽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赵羽面色如常,可楚天佑认识他太久,只看他进门的步态和眉宇间那道极浅的竖纹,便知他有话要说。于是将手中文书合上,抬手示意他坐下。
“这么晚了,有事?”
赵羽没有坐。他站在案前三步远的位置,抱拳行了个礼,身姿笔挺如松,面色却比平日凝重了几分。
“公子,臣有一事,想与公子相商。”
楚天佑极少见赵羽这般郑重其事的样子。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赵羽脸上缓缓扫过,见他嘴唇微抿、下颌绷紧——这是赵羽心里压着事时惯有的模样。
他略一沉吟,将案上文书推到一旁,端起那盏浓茶饮了一口,方道:“但说无妨。”
赵羽却忽然沉默下来。烛火在两人之间跳了跳,将他半边面容映得明亮,半边沉在阴影里。他张了张嘴,发现来之前在心里斟酌了一路的话,到了嘴边却变得格外难以启齿。
楚天佑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着。认识赵羽这么多年,他知道这个人越是郑重其事,越需要时间把话理清楚。
“公子与泠儿,”赵羽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自幼一起长大,情分深厚,臣一向感激公子对泠儿的照拂。”
楚天佑微微挑眉。他听出这话里有铺垫的意味,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示意赵羽继续。
“只是,”赵羽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垂下目光,似乎在斟酌措辞,每一个字都吐得极慢极慎重,“泠儿如今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公子待她温和亲近,在公子看来,或许是兄长对妹妹的疼爱,与从前并无不同。可在泠儿心里……未必是这样想的。”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楚天佑,目光坦荡而恳切。非质问,非责备,只有一个兄长沉甸甸的忧虑。
楚天佑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没有立即接话,只是将茶盏缓缓搁回案上。
赵羽索性将话挑明:“臣知道,公子的私事,臣本不该冒昧插手。这番话由臣来说,实在僭越。但泠儿是臣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臣不得不为她着想。”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带了一丝极细微的沙哑,像是这些话在喉咙里打磨了太久,说出来时已经磨破了边缘。
楚天佑抬眼看他。赵羽平日里是不说这种话的。这个人习惯了把所有的事都扛在自己肩上,从不多言,从不抱怨。今夜他站在这里,一句一句地把话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头上剜下来的。
“公子对她的好,她都记在心里,臣亦不敢忘。可公子如今已是国主,有些事,终究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