玱玹登基为轩辕王那天,轵邑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很大,纷纷扬扬,将整座城池染成一片素白。可街上的百姓却热情高涨,挤在道路两旁,争相目睹新王的风采。
小夭站在观礼台上,看着玱玹一步一步走上高台,接过象征王权的玉玺和冠冕。他今日穿了玄色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神情庄重,举手投足间已有了一代君王的气度。
可小夭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孤寂。
是啊,孤寂。
这条路,他走了太久,付出太多,终于走到了终点。
可站在高处,身边却空无一人。
“陛下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中,玱玹缓缓转过身,俯瞰着脚下的城池和臣民。雪花落在他肩头,落在他冠冕的旒珠上,他却浑然不觉。
小夭看着这样的哥哥,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为他高兴。
可也……为他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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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大典后,是盛大的宴席。
宫殿里灯火通明,丝竹悦耳,舞姬翩跹。王公贵族们推杯换盏,说着恭维的话,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玱玹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臣子们敬的酒。他身边坐着几位妃子——曋淑慧、离戎妃,还有几个在登基前为了巩固势力娶的侧妃,如今都被册封了妃位。
她们打扮得花枝招展,笑容明媚,可看玱玹的眼神里,却少了几分真情,多了几分算计和讨好。
小夭坐在女眷席中,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想起很久以前,玱玹还是王子时,曾对她说过:“小夭,哥哥以后要娶的,一定是真心相爱的人。”
可现在呢?
他身边坐着的这些女人,哪一个是因为“相爱”才娶的?
曋淑慧是曋氏嫡女,娶她是为了拉拢曋氏在军中的势力。
离戎妃是离戎氏族长的妹妹,娶她是为了得到离戎氏在财政上的支持。
其他的几个,也都各有各的背景,各有各的用处。
唯独没有……爱。
“姐姐,”阿璃凑过来,小声说,“你看馨月姐姐,眼睛都红了。”
小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馨月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中攥着酒杯,肩膀微微颤抖。
她想起登基前那段时间,馨月给玱玹写了很多信,送了很多礼物,可玱玹一次都没回过,也没约她见面。
那时候馨月选择了明哲保身,放弃了处境艰难的玱玹。
现在玱玹登基了,她后悔了,想挽回。
可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玱玹是个记仇的人。
也是个……现实的人。
他现在不需要馨月了,不需要神农氏那点不痛不痒的支持了。
所以他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自作自受。”阿念在一旁撇撇嘴,“当初哥哥那么难的时候,她跑得比谁都快。现在哥哥当上王了,她又想贴上来。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小夭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馨月,看着她强忍着泪水的样子,心里涌起一丝怜悯。
可也仅仅是一丝而已。
这世上,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馨月选择了放弃玱玹,就要承受失去他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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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后,小夭去御书房找玱玹。
她到的时候,玱玹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他已经换下了沉重的衮服,只穿了件简单的常服,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哥哥。”小夭轻声唤道。
玱玹转过身,看见是她,脸上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小夭,你来了。”
他走到桌边,给她倒了杯茶:“怎么没回去休息?”
“来看看你。”小夭接过茶杯,在椅子上坐下,“今天……累坏了吧?”
玱玹在她对面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是有点。不过……总算结束了。”
他说着,看着小夭,眼神温柔:“小夭,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玱玹的声音有些哑,“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小夭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感激和依赖,心里一软。
“哥哥,”她轻声说,“我们是一家人。”
“嗯。”玱玹点头,眼圈微微红了,“一家人。”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小夭看着桌上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还有旁边放着的、馨月送来的那些没拆封的信和礼物,犹豫了一下,还是问:
“哥哥,你……不打算立后吗?”
玱玹的眼神黯了黯。
“立后?”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立谁呢?曋淑慧?离戎妃?还是……馨月?”
小夭没说话。
玱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小夭,你知道吗?坐上了这个位置,我才真正明白——有些东西,注定要失去。”
“比如……真心。”
他转过身,看着小夭:
“我现在娶的每一个女人,都不是因为爱。她们嫁给我,也不是因为爱。我们之间,只有利益,只有算计,只有……交易。”
“这样的婚姻,立谁为后,又有什么区别?”
小夭看着哥哥眼中的痛苦和无奈,心里涌起一阵心疼。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可她还是说:“可是哥哥,你总要有个人,陪在你身边。”
“我有你啊。”玱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依赖,“小夭,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
小夭的心,狠狠一疼。
她看着哥哥,看着这个从小保护她、宠着她、如今却像个孩子一样向她寻求安慰的哥哥,眼泪差点掉下来。
“嗯,”她点头,“我会一直陪着你。”
玱玹笑了,那笑容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温暖。
“那就够了。”他说,“有你在,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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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小夭离开御书房,走在回廊里。
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积雪上,泛着清冷的光。
她想起玱玹说的话,想起他眼中的孤寂和依赖,心里沉甸甸的。
她知道,从今天起,哥哥不再是那个可以随心所欲的王子了。
他是王。
是这万里江山的主人。
可也是……这深宫里,最孤独的人。
“姐姐。”
阿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夭回头,看见阿璃和阿念并肩走来。
“你们怎么还没睡?”小夭问。
“睡不着。”阿念挽住她的手臂,“姐姐,哥哥他……还好吗?”
小夭沉默了片刻,才说:“他很好。只是……有点累。”
阿璃看着她,轻声说:“姐姐,你有没有发现,哥哥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
小夭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不一样?”
“就是……”阿璃斟酌着措辞,“特别依赖,特别……黏人。好像只有在你面前,他才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而是我们的哥哥。”
小夭没说话。
因为她知道,阿璃说的是真的。
在别人面前,玱玹是威严的王,是精于算计的政客。
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卸下所有伪装,露出最真实、最脆弱的一面。
“这样……不好吗?”阿念问。
“好,也不好。”阿璃叹了口气,“姐姐,你要小心。哥哥他……可能对你……”
她没说完。
可小夭明白她的意思。
玱玹对她的感情,早就超出了兄妹之情。
只是他一直压抑着,一直……不敢承认。
“我知道。”小夭轻声说,“所以我才要……把握好分寸。”
她不能给哥哥任何不该有的希望。
也不能……让他越陷越深。
因为他们是兄妹。
只能是兄妹。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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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御书房里,玱玹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小夭离开的方向。
手中,攥着一支玉簪——那是小夭小时候戴过的,他一直留着。
“小夭……”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爱,有依赖,有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该有的欲望。
他知道这样不对。
知道她是他的妹妹。
知道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
可他控制不住。
就像他控制不住自己的野心,控制不住对权力的渴望一样,他也控制不住……对小夭的那份感情。
“对不起。”他闭上眼睛,低声说,“可是小夭……哥哥真的……离不开你。”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了一层银边。
像一尊孤独的雕像。
守着这万里江山。
守着……这份永远无法言说、也永远无法实现的感情。
而窗外,夜色深沉。
雪又开始下了。
纷纷扬扬,像是要将所有的秘密和痛苦,都掩埋起来。
可有些东西,是雪埋不住的。
比如人心里的执念。
比如……那份深藏在心底的、不该有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