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梅林里,老轩辕王拄着拐杖,慢慢走着。雪后的梅花开得正盛,红梅映雪,美得凛冽。
玱玹跟在他身后半步,神情恭谨,心中却思绪翻涌。
“这梅花,开得多好啊。”老轩辕王停下脚步,伸手拂去一枝红梅上的积雪,“记得你小时候,总爱拉着小夭来这儿玩雪,把梅花摇得满地都是。”
玱玹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是,那时候不懂事。”
“不懂事才好。”老轩辕王转身看着他,眼神深邃,“人长大了,懂事了,反倒……不快乐了。”
玱玹低下头:“孙儿不敢。”
“不敢什么?”老轩辕王笑了笑,“不敢不快乐?还是不敢……说真话?”
玱玹没说话。
老轩辕王叹了口气,在梅树下的石凳上坐下:“坐吧。”
玱玹依言坐下。
“今天找你来,是想谈谈皇后的人选。”老轩辕王开门见山,“你登基也有些时日了,后位空悬,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玱玹的心微微一沉。
“爷爷觉得……谁合适?”他问,声音有些紧。
老轩辕王看着他,眼神锐利得像能看穿人心:
“你觉得谁合适?”
玱玹张了张嘴,想说“小夭”,可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不能说。
永远不能说。
“孙儿……听爷爷的。”他垂下眼。
老轩辕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后位,只能是辰荣馨月。”
玱玹猛地抬头:“爷爷!”
“听我说完。”老轩辕王抬手制止他,“第一,馨月是神农氏的小姐,代表中原世家。你娶她,等于得到整个中原的支持。”
“第二,她哥哥赤水丰隆,从你还是王子时就坚定不移地支持你。如今你登基了,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
“第三,”老轩辕王顿了顿,眼神更深了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小夭不能做你的皇后。”
玱玹的脸色瞬间苍白。
“爷爷……”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老轩辕王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诛心,“玱玹,你是王。你的婚姻,从来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而是关乎整个轩辕的国本。”
“你可以喜欢小夭,可以宠她,可以给她最好的——但皇后之位,必须给一个能给你带来最大利益的女人。”
“而那个人,只能是馨月。”
玱玹的手,在袖中紧握成拳。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他却浑然不觉。
“爷爷,”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如果我……不同意呢?”
老轩辕王看着他,眼神冷了下来:
“那你这个王,也就做到头了。”
他说得很轻,可话里的分量,却重得让玱玹几乎喘不过气。
“玱玹,你要明白——你能坐上这个位置,是因为背后有无数势力的支持。如果你任性妄为,寒了他们的心,那你这王位……也就坐不稳了。”
玱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孙儿……明白了。”
老轩辕王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这就是帝王的路——注定孤独,注定……要牺牲很多东西。”
他站起身,拍了拍玱玹的肩膀:
“去拟旨吧。册封辰荣馨月为后,择日大婚。”
说完,他拄着拐杖,慢慢走远了。
留下玱玹一个人,站在梅林里。
雪又开始下了。
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落在他……冰冷的心上。
小夭……
他在心里念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对不起。
哥哥……对不起你。
也对不起……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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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封皇后的圣旨传到赤水府时,馨月正在房里绣花。
听到侍女来报,她手中的针线掉在地上,整个人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小姐!小姐!”侍女兴奋地摇着她的手臂,“圣旨!册封您为后的圣旨!”
馨月这才回过神。
她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前厅,看见宣旨的太监站在那里,手中捧着明黄色的圣旨。
“辰荣馨月接旨——”
馨月跪在地上,听着太监宣读圣旨,每一个字都像天籁,敲在她心上。
“……特册封辰荣馨月为轩辕王后,择日完婚,钦此——”
“臣女……接旨。”馨月的声音颤抖着,眼泪夺眶而出。
她接过圣旨,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整个世界。
他……还是爱她的。
他还是……选择了她。
哪怕她曾经在他最难的时候离开,哪怕她曾经……让他失望。
可他终究,还是把后位给了她。
“恭喜小姐!”府里的仆从纷纷道贺。
赤水丰隆也走过来,笑着拍拍她的肩:“妹妹,终于如愿以偿了。”
馨月抬起头,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哥哥,他……他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赤水丰隆的眼神闪了闪,但很快笑着说:“当然。陛下心里一直都有你。”
他没说真话。
他知道玱玹娶馨月,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利益,因为……这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不想打破妹妹的幻想。
就让她……高兴几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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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王姬府时,小夭正在药房里配药。
阿璃冲进来,脸色复杂:“姐姐,圣旨下了……册封馨月为后。”
小夭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研磨药材:“哦。”
“姐姐,”阿璃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不难过吗?”
“难过?”小夭抬头看她,眼神平静,“为什么要难过?”
“因为……因为哥哥他……”阿璃说不下去了。
小夭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轻:
“阿璃,这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
“没有可是。”小夭打断她,“馨月代表中原世家,她做皇后,对哥哥最有利。至于感情……”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哥哥是王。他的婚姻,从来就不是为了感情。”
阿璃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种近乎悲凉的平静,心里涌起一阵心疼。
她知道姐姐说的是真的。
也知道姐姐……在难过。
可姐姐不说,她也不能戳破。
“那……我们要去贺喜吗?”阿璃问。
“去。”小夭点头,“当然要去。哥哥大婚,我们做妹妹的,怎么能不去?”
她说得很平静,可阿璃却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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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轩辕宫中,玱玹独自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纷飞的大雪。
手中,攥着一支玉簪——那是小夭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朝云峰,小夭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会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地喊“哥哥”,会把自己最喜欢的糖人分给他一半。
那时候他发誓,要一辈子保护她,要让她永远快乐。
可现在……
他要用她,去换那个位置吗?
不。
他已经用过了。
用她的婚姻,换了涂山氏的支持。
现在,他又要用自己的婚姻,去换中原世家的支持。
真是……可笑。
“小夭,”他轻声自语,“如果有一天,你知道哥哥曾经想过的那些荒唐念头……你会不会……恨我?”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雪声,呼啸而过。
像在嘲笑他的懦弱,他的无奈,他的……身不由己。
玱玹闭上眼,将玉簪紧紧攥在手心。
攥得那么紧,像是要把这支簪子,还有簪子代表的那个姑娘……
永远,刻在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