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璟的死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渐渐扩散,改变了中原世家大族间微妙的平衡。
涂山氏在防风意映的铁腕掌控下,迅速倒向玱玹。这个转变带来的直接影响是,原本在五王和七王之间摇摆不定的几个中等家族,开始重新评估局势。
玱玹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好过了些。
朝堂上,原本对他言辞尖锐的几位大臣,态度渐渐缓和。轩辕王召见他的次数多了,虽然依旧没有明确表态,可偶尔流露出的赞许眼神,已足够让底下人揣摩圣意。
这一切,小夭都看在眼里。
她知道哥哥的处境在好转,也清楚这背后有自己和防风意映那场交易的作用。可她心里并没有太多喜悦——有些代价,一旦付出,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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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小夭正在药房里教阿璃辨识一味新到的药材,侍女匆匆来报:“王姬,防风公子来了。”
小夭的手顿了顿。
阿璃眼睛一亮,促狭地冲她眨眨眼:“姐姐,我去看看阿念。”
说完不等小夭反应,就溜了出去。
小夭无奈地摇摇头,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出药房。
防风邶正站在院里的海棠树下。
秋深了,海棠花早已落尽,只剩光秃秃的枝桠。他今日穿了身墨蓝色的长衫,外罩一件银灰色斗篷,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越发俊美不羁。
看见小夭出来,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了。
自从涂山璟的事发生后,防风邶就消失了近一个月。小夭知道他忙——辰荣军营那边局势紧张,轩辕和辰荣的小规模冲突越来越频繁,他这个将军自然脱不开身。
“怎么有空来?”小夭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防风邶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落下的一片枯叶:“想你了,就来了。”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夭的脸却微微红了。
这个人,总是这样。明明在说情话,却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那些话只是随口一提,不值一提。
可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涂山璟的事,”防风邶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些,“你做得很好。”
小夭愣了一下:“你知道了?”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防风邶看着她,眼神深得像潭水,“小夭,你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了。
她会算计,会谋划,会……用她的方式,保护自己,也保护她在乎的人。
小夭看着他,忽然问:“你会觉得我……太狠了吗?”
“狠?”防风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小夭,这世道,不狠一点,怎么活下去?”
他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而且,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涂山璟……他该死。”
他说得很平静,可小夭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冷意。
那是属于相柳的冷意。
对敌人的,毫不留情的冷。
“你最近……很忙吗?”小夭转移了话题。
防风邶点点头:“轩辕那边动作越来越频繁,五王和七王似乎在谋划一场大的军事行动。我得回去坐镇。”
小夭的心一沉:“会有危险吗?”
“危险?”防风邶挑眉,“什么时候不危险?”
他说着,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别担心,我会小心的。”
这个吻很轻,很短暂,却让小夭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他是在安慰她。
也知道,战场上的事,哪有“小心”就能避免危险的?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
只能点头:“嗯。”
防风邶看着她眼中的担忧,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小夭,等我处理好那边的事,我就……”
“就什么?”小夭靠在他怀里,轻声问。
防风邶沉默了。
许久,他才说:“就回来找你。”
他没有说“娶你”,没有说“永远在一起”。
因为他知道,那些承诺,现在的他给不起。
他是相柳,是辰荣的将军,是和轩辕对立的敌人。
他和她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家国大义。
可至少……他可以回来找她。
至少,他们还有此刻。
小夭闭上眼睛,紧紧抱住他:
“我等你。”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
却重得像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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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风邶离开后,小夭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秋风吹过,带着凉意。
阿璃走过来,给她披上一件斗篷:“姐姐,回屋吧,外面冷。”
小夭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光秃秃的海棠树。
那里,刚才站着她爱的人。
现在,空荡荡的。
像她的心一样。
“姐姐,”阿璃轻声说,“你……很爱他吧?”
小夭没有回答。
可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爱。
怎么能不爱呢?
那个在深海里守了她三十七年的人,那个用血救她的人,那个……明明爱她却总是推开她的人。
她爱他。
爱到可以等他,可以理解他,可以……接受他们之间那些无法跨越的鸿沟。
“阿璃,”小夭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我和他站在对立的两边……你会支持谁?”
阿璃愣住了。
她看着姐姐,看着姐姐眼中那种近乎悲凉的平静,心里涌起一阵心疼。
“姐姐,”她握住小夭的手,“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小夭笑了,那笑容里有泪:
“傻丫头。”
可她知道,阿璃说的是真的。
这世上,至少还有妹妹,会无条件地支持她。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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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轩辕宫中。
五王和七王正聚在密室里,脸色都不太好看。
“涂山氏倒向玱玹,我们的计划得提前了。”五王阴沉着脸说。
七王点头:“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玱玹的势力只会越来越大。”
“辰荣那边呢?”五王问,“相柳最近有什么动静?”
“他回清水镇了。”七王冷笑,“正好。趁他不在,我们一举拿下辰荣残军,断了玱玹的一条臂膀。”
五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这么定了。三日后,发兵清水镇。”
“可是……”七王有些犹豫,“父亲那边……”
“父亲老了。”五王打断他,声音冰冷,“有些事,该我们自己做主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野心和决绝。
一场风暴,正在悄悄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是清水镇。
是辰荣残军。
是……相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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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小夭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防风邶离开时说的话,想起他眼中那种复杂的情绪,想起……那份深藏在心底的不安。
忽然,心口传来一阵刺痛。
那是情人蛊的感应。
相柳……出事了?
小夭猛地坐起身,捂住心口。
疼痛很轻微,却持续不断,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她的心脏。
她想起防风邶说的“轩辕那边动作越来越频繁”,想起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想起……那份没说出口的担忧。
“相柳……”她轻声唤他的名字,眼泪无声滑落。
求你。
一定要平安。
一定要……活着回来。
窗外,秋风呼啸。
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清水镇,辰荣军营里,相柳正站在地图前,听着斥候的紧急军报。
“将军,轩辕军队正在集结,人数……至少是我们的三倍。”
相柳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天。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坚定,“全军戒备。这一战……我们不能输。”
“是!”
副将领命退下。
相柳独自站在营帐里,望着地图上清水镇的位置,眼神复杂。
小夭……
如果这一战我回不来……
你会不会……忘了我?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
他必须回来。
为了她。
也为了……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士。
这一战,他不能输。
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