玱玹来找小夭时，天已经黑了。
小夭正在药房里整理药材——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心烦意乱时，就摆弄这些瓶瓶罐罐，看着那些熟悉的药材，闻着淡淡的药香，心里就会平静一些。
“小夭。”玱玹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小夭抬起头，看见玱玹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像是很久没睡好了。
“哥哥？”她放下手中的药材，“怎么了？”
玱玹走进来，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她身边坐下，而是站在药架前，背对着她，沉默了很久。
小夭的心，莫名地沉了沉。
“哥哥，”她又唤了一声，“出什么事了吗？”
玱玹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颜料盘。
“小夭，”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什么事？”
玱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涂山璟……要娶你。”
小夭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涂山璟说，”玱玹一字一句，说得艰难，“如果我想得到涂山氏的支持，就必须……让你嫁给他。”
药房里很安静。
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小夭看着玱玹，看着他眼中的愧疚和为难，看着他紧握成拳的手，心里某个地方，慢慢冷了下去。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朝云峰，玱玹还是个少年时，曾拉着她的手说：“小夭，哥哥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想起他找了她二十年，夜夜难眠。
想起他每次看她时，那种温柔又纵容的眼神。
可现在……
“哥哥，”小夭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你……会答应他吗？”
玱玹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有说话。
可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小夭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苦，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失望和心寒。
“我明白了。”她说，“原来在哥哥心里，我……也是可以拿来交换的。”
“小夭！”玱玹急了，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小夭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哥哥，你不说话，就是最好的回答。”
玱玹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小夭，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失望，看着她脸上那种近乎悲凉的平静，心脏像被狠狠揪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小夭，”他的声音哽咽了，“我……”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也不想这样”，想说“可是我没有选择”。
可这些话，说出来又有什么用？
事实就是，他确实在考虑用她，去换那个位置。
“哥哥，”小夭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知道吗？我其实……不怪你。”
玱玹愣住了。
“你是轩辕的王子，身上压着整个轩辕的未来。你要走的路上，注定要牺牲很多东西。”小夭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只是我没想到……我也会是其中之一。”
“小夭……”
“但是，”小夭打断他，眼神冷了下来，“涂山璟……他凭什么？”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以为他是谁？可以用这种方式，逼我就范？可以用涂山氏的支持，来交换我的婚姻？”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玱玹从未听过的、冰冷的愤怒：
“真是可笑。当年在清水镇，我还是玟小六时，他怎么不敢说这样的话？现在我是轩辕王姬了，他倒觉得……可以拿捏我了？”
她转身，看着玱玹：
“哥哥，你告诉他——我，高辛玖瑶，轩辕王姬，不愿意嫁给他涂山璟。以前不愿意，现在不愿意，未来……也永远不会愿意。”
玱玹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种近乎决绝的坚定，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这才是他的妹妹。
骄傲，倔强，不肯向任何人低头。
哪怕对方是涂山氏的族长，哪怕……这可能意味着，他要失去涂山氏的支持。
“小夭，”玱玹轻声说，“如果……如果涂山氏因此站在我的对立面，那我可能……”
“那是你的事。”小夭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哥哥，你要走的路，你要付出的代价，你自己决定。但我的婚姻，我的人生……只能由我自己做主。”
她顿了顿，又说：
“至于涂山璟……既然他敢用这种方式逼我，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玱玹的心猛地一沉：“小夭，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小夭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哥哥，你放心，我不会做太出格的事。只是……有些人，总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点代价。”
她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玱玹看不懂的光芒——很冷，很锐利，像出鞘的刀。
“小夭，”玱玹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别冲动。涂山璟不是好惹的，他……”
“我知道。”小夭抽回手，“所以，这件事哥哥就不用操心了。我自己会处理。”
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药房。
“小夭！”玱玹叫住她。
小夭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对不起。”玱玹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哥哥……对不起你。”
小夭的背影僵了僵。
许久，她才轻声说：
“哥哥，我不怪你。只是……从今往后，我的路，我自己走。”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玱玹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看着桌上那些散乱的药材，看着……小夭刚才站过的地方。
心里空得厉害。
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他生命里，永远地消失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小夭之间，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依赖他的妹妹。
不再是那个他说什么都会听的丫头。
她长大了。
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选择，自己的……底线。
而他，好像……正在失去她。
窗外，夜色深沉。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一颗破碎的心。
而此刻的小夭，走在回房的路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知道玱玹的为难。
知道他的野心，知道他的艰难。
可她还是……很难过。
原来在权力面前，连亲情，都可以成为交换的筹码。
“没关系，”她擦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小夭，你可以的。”
你可以保护好自己。
可以处理好这一切。
可以……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也能活得很好。
包括玱玹。
包括……那个以为可以掌控她命运的涂山璟。
她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涂山璟，既然你非要这样……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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