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童找上门来,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钟敏言又被“翰林大会”的事务缠住,派人传话说要很晚才能回来。玲珑独自在屋里,坐在灯下发呆,手里还捏着白日没做完的针线活——一件给敏言做的新袍子,只差几针就能完工,可她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孩子的事,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
她骗敏言说月事来了,腹痛不舒服,所以脸色不好。敏言信了,还特意去买了红糖姜茶给她。
可玲珑知道,有些东西,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那些血,那些疼,那个消失的小生命……
还有乌童。
那晚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也消化不掉。
她以为只要打掉孩子,就能抹去一切痕迹,就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真的能吗?
“吱呀——”
窗棂传来一声轻响。
玲珑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却看见一个黑影翻窗而入,落地无声。
乌童。
他依旧一身深灰色长袍,左颊的疤痕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就这样站在窗边,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
玲珑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苍白:“你……你怎么来了?”
乌童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很轻,却像踩在她心上。
“来看看你。”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听说你病了?”
“我没事。”玲珑后退一步,手撑着桌沿才能站稳,“你……你快走,敏言随时可能回来。”
“钟敏言?”乌童笑了,那笑容很冷,“他现在正在城南的酒楼里,和那些世家子弟推杯换盏,至少两个时辰内回不来。”
玲珑的心沉了下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乌童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眼神复杂:“我想干什么?玲珑,这话该我问你。”
他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玲珑想躲,却被他捏住了下巴。
“为什么要打掉孩子?”乌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玲珑浑身一颤:“你……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乌童的手指摩挲着她的下巴,“我知道你去了哪家医馆,知道你跟那老妇人说了什么,知道……你亲手杀死了我们的孩子。”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捅进玲珑心里。
她闭上眼睛,眼泪滑落:“那是……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乌童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也是我的孩子!”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她流泪的样子,眼中的冰冷里,掺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痛楚。
“玲珑,我对你不好吗?”他的声音有些哑,“那晚……我强迫你了吗?”
玲珑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痛苦和迷茫。
没有。
那晚,他没有强迫她。
是她主动吻他,是她抱着他不放,是她……沉沦在那个荒唐的夜晚。
“既然没有,”乌童继续说,“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的孩子?”
“我不知道……”玲珑摇头,眼泪不停地掉,“我不知道那孩子是谁的……可能是敏言的,也可能是……你的……”
“所以你就杀了他?”乌童的声音陡然拔高,“就因为不确定是谁的,就因为不想让钟敏言知道,你就杀了自己的孩子?!”
玲珑捂住脸,放声大哭。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恨乌童,恨他那晚趁人之危,恨他毁了她和敏言的婚姻。
可她更恨自己。
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的放纵,恨自己……做出那样荒唐的事。
“玲珑,”乌童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蛊惑的味道,“离开钟敏言吧。他不爱你,他爱的只是他的前程,他的名声。而我……”
他上前一步,再次捧住她的脸:“我是真的爱你。从很久以前,在少阳山,我就爱你。”
玲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得像潭水的眼睛,看着里面毫不掩饰的深情和……疯狂。
“乌童,”她轻声说,“我们之间……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乌童的眼神冷了下来,“因为我是恶人?因为钟敏言是正人君子?还是因为……你从来就没有真正接受过我?”
玲珑不说话。
可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乌童笑了,那笑容扭曲而残忍。
“好,很好。”他松开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桌上那件未完工的袍子,“褚玲珑,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转身,看着她:“一,你自己去跟钟敏言坦白。告诉他那晚的事,告诉他你怀过我的孩子,告诉他……你是个怎样不忠的妻子。”
玲珑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二,”乌童将袍子扔在地上,“跟我在一起。我会对你好,会把你当成这世上唯一的珍宝。至于钟敏言……我会让他主动离开你。”
“你……”玲珑的声音在颤抖,“你想对敏言做什么?”
“那要看你怎么选了。”乌童走到她面前,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玲珑,你知道的,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胁。
玲珑闭上眼睛,浑身发抖。
她知道,乌童说的是真的。
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如果他真的把那些事告诉敏言……如果敏言知道了……
不。
她不敢想。
“选吧。”乌童直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是让钟敏言知道你是个怎样的女人,还是……跟我走?”
玲珑睁开眼睛,看着他,眼中满是绝望。
许久,她才轻声说:“我……跟你走。”
乌童笑了。
那笑容里,有得逞的快意,有掌控一切的满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悲哀。
“很好。”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了。”
玲珑僵着身子,任由他抱着,眼泪无声滑落。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彻底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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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很漫长。
乌童没有走。
他抱着玲珑,躺在床上,像一对真正的情侣。
可玲珑知道,不是。
这不是爱,是胁迫,是交易,是她为了保住自己和敏言最后一点体面,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乌童吻她,动作温柔得不像他。
玲珑闭着眼,不回应,也不抗拒,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直到乌童停下动作,在她耳边轻声说:“玲珑,看着我。”
玲珑睁开眼,看着他。
“我会对你好。”他的声音很认真,“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会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玲珑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谢谢”?还是说“我恨你”?
好像都不对。
“睡吧。”乌童将她搂进怀里,“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
玲珑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知道,不一样了。
从今晚开始,什么都变了。
她和敏言之间,她和乌童之间,她的人生……都回不去了。
窗外,夜色深沉。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一颗破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