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童一直在暗处看着褚玲珑。
从他第一次在街上掳走她开始,那双眼睛就像附骨之疽,始终跟随着她的身影。他知道她住在哪里,知道她每天什么时候出门,知道她和钟敏言之间那些微妙的疏离和压抑。
可他从未想过,会看到这样一幕。
那日,他像往常一样潜伏在少阳派别院附近,看见玲珑独自出门,裹着厚厚的斗篷,脚步匆匆,神情紧张。
不对劲。
乌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看见玲珑走进城西那条最偏僻的巷子,走进那家不起眼的医馆。她在里面待了不到一刻钟就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药包,脚步比来时更匆忙,像是怕被什么追上。
等玲珑走远了,乌童才从暗处走出来。
他盯着那家医馆的门,眼神阴鸷得像要滴出水来。
医馆。
药包。
玲珑苍白的脸。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里慢慢成形。
他推开医馆的门,走了进去。
老妇人还在碾药,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乌童,愣了愣:“看病?”
乌童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他的眼神太冷,太锐利,老妇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你、你到底……”
“刚才那个女人,买了什么药?”乌童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老妇人脸色一变:“客人的事,我不好……”
话没说完,乌童已经走到她面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力道不重,却足够威慑。
“说。”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否则,我不介意让这家医馆……永远关门。”
老妇人吓得浑身发抖:“她、她买的是……堕胎药……”
堕胎药。
这三个字,像三把刀子,狠狠捅进乌童心里。
他松开手,踉跄后退一步。
老妇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几个月了?”乌童的声音有些抖。
“两、两个月……”
两个月。
正是他和玲珑……
乌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近乎疯狂的愤怒。
怀孕了。
怀了他的孩子。
可她……打掉了。
凭什么?
就因为他是个见不得光的恶人?就因为钟敏言是少阳派的正人君子?
就因为她……从来就没有真正接受过他?
乌童想起玲珑看他的眼神——有恐惧,有厌恶,有憎恨,唯独没有……爱。
哪怕那晚她主动吻他,哪怕她在他身下承欢,哪怕她抱着他喊他的名字……
都是假的。
都是酒精作用下的放纵,都是对钟敏言的报复,都是……一时冲动。
她心里,从来没有他。
从来没有。
“褚玲珑……”乌童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你可真够狠心的。”
连自己的孩子都杀。
连一点念想都不留给他。
那一晚的缠绵,那短暂的、虚假的温柔,那让他以为终于得到她的错觉……
原来都是笑话。
她对他,从来就只有利用,只有发泄,只有……厌恶。
乌童转身,走出医馆。
阳光很刺眼,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少阳山,玲珑还是个娇憨明媚的小姑娘,会脆生生地喊他“乌童师兄”,会在他练剑时递水,会在所有人排挤他时,偷偷往他房里放点心。
那时候的她,像一束光,照进了他阴暗冰冷的世界。
所以他执着,所以他疯狂,所以他……用尽一切手段,也想把她留在身边。
可现在,那束光,亲手掐灭了他最后的希望。
“很好。”乌童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褚玲珑,既然你对我这么狠……那就别怪我了。”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对她有任何留恋。
不会再有任何……可笑的温柔。
既然她选择站在钟敏言那边,选择彻底否定他,否定他们的孩子……
那他就让她知道——
什么叫做,真正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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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深处,乌童靠在墙上,看着远处少阳派别院的方向。
他想起了那个还没来得及来到世间的孩子。
如果生下来,会是什么样子?
像他?还是像玲珑?
如果是女孩,会不会有玲珑那样明亮的眼睛?如果是男孩,会不会有他这样的倔强?
可是没有如果了。
玲珑亲手杀了他。
用一碗药,结束了一切。
“孩子……”乌童闭上眼睛,手缓缓抚上心口,“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
对不起,让你连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对不起……让你有这样一个狠心的母亲。
眼泪,从眼角滑落。
很凉,很苦。
像他此刻的心。
那一丝丝残存的爱意,在这一刻,彻底转化成了恨。
浓烈的,疯狂的,要将一切都毁灭的恨。
褚玲珑,钟敏言,少阳派……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所有伤害过他的人,所有……看不起他的人。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惨痛的,血的代价。
乌童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对玲珑还有一丝幻想的乌童。
他是复仇者。
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是要将所有人都拖入深渊的……魔鬼。
他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就像玲珑对他那样。
狠心,彻底。
不留余地。
而此刻的玲珑,还不知道,她今日的举动,已经彻底点燃了一个男人心中最黑暗的火焰。
一场暴风雨,正在悄悄酝酿。
等着将她,将她所在意的一切……
全都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