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指间沙,两年光阴转瞬即逝。这两年里,纪伯宰陪我做了许多从前不敢奢望的事,而最让我刻骨铭心的,是他昭告天下的那一日。
金銮殿上,他身着龙袍,神情肃穆,当着文武百官与天下使臣的面,细数拓跋一族当年的功绩——是阿兄与族人们以血肉为盾,抵挡外敌入侵,用牺牲换来了大渊与周边诸国的太平。他废除了过往对拓跋族的偏见之词,恢复拓跋国的名誉,追封阿兄为“忠义王”,令史官将拓跋族的英雄事迹载入正史,让后世永远铭记。
那天,我身着拓跋族的传统服饰,站在殿侧,望着纪伯宰坚毅的背影,泪水模糊了双眼。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消散。阿兄,族人,你们看到了吗?我们拓跋族的荣誉,终于回来了。那是我此生最开心的一天,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大漠阳光的暖意。
可命运的脚步从不停歇。我的身体日渐衰弱,起初只是偶尔的乏力气短,后来竟发展到时常咳血、经脉隐痛。纪伯宰请来天下名医,用尽奇珍异草,却只能勉强延缓生机的流逝。他终究是瞒不住了,在一个月色凄清的夜晚,将一切告诉了阿殊。

彼时阿殊已长成半大少年,褪去了孩童的懵懂,眉眼间有了纪伯宰的沉稳。听完父亲的话,他没有哭闹,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眶通红地跑到我床边,紧紧握住我的手,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纪殊衡娘亲,你别怕,阿殊已经长大了,能替爹爹打理朝政,能保护你和昭阳姐姐了。
从那天起,阿殊像是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稚气。他每日天不亮便去御书房处理政务,听大臣议事时神情专注,批改奏折时一笔一划格外认真。昭阳始终陪在他身边,帮他整理文书、分析利弊,两人默契十足,将朝堂之事打理得井井有条。纪伯宰得以抽出更多时间陪我,可我知道,他眼底的担忧与日俱增。
又一个深秋,我咳得愈发厉害,连起身都变得困难。阿殊来看我时,见我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出神,轻声问道
纪殊衡娘亲,是不是想家了?
我转头望着他,虚弱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抚过他棱角初显的脸颊
拓跋绒儿是有点想大漠的风,想草原的日出了。可娘亲更舍不得你,舍不得你还没真正长大,舍不得还没看够你笑的模样。
话音刚落,阿殊再也忍不住,眼泪滚落下来,却依旧挺直脊背,紧紧回握住我的手
纪殊衡娘亲,阿殊已经长大了!你放心回故里,阿殊会把家国守好,会照顾好昭阳姐姐,会成为让你骄傲的太子。
他吸了吸鼻子,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坚定。
纪殊衡等我把朝堂之事打理妥当,就带着昭阳姐姐去大漠看你,看你说的草原日出,看爹爹陪你放羊皮风筝。
我望着眼前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泪水再也忍不住滑落。纪伯宰从身后轻轻将我拥入怀中,声音沙哑却温柔
纪伯宰绒儿,我们回大漠。阿殊说得对,那里才是你的家,我陪你回去,看日出日落,放羊皮风筝,完成我们的约定。
窗外的风卷起落叶,带着深秋的凉意,可我的心里却暖意融融。或许我等不到阿殊完全独当一面的那一天,或许这趟归途便是终点,但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光,回到魂牵梦萦的故里,身边有爱人相伴,身后有子女守护,便已是此生最大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