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草坪上,春风正好,阿殊举着他亲手画的风筝跑得起劲。风筝上是他涂鸦的一家三口,歪歪扭扭的线条却透着满满的欢喜,随着他的奔跑,风筝晃晃悠悠地升了起来,越飞越高,引得阿殊欢呼雀跃。
纪殊衡娘亲你看!飞得好高呀!
阿殊拽着线轴,小短腿跑得飞快,脸上沾了些草屑也浑然不觉。
昭阳跟在一旁,时不时帮他扶稳线轴,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我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望着他们奔跑的身影,嘴角噙着笑意,只觉得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可没过多久,一阵急风刮过,风筝猛地晃了晃,竟直直朝着旁边的老槐树飞去。
纪殊衡哎呀!
阿殊惊呼一声,连忙往后拽线,可还是慢了一步,风筝线缠在了高高的树枝上,风筝挂在枝头,随着风轻轻晃动,怎么也拽不下来。
阿殊急得眼圈发红,仰着小脸望着树枝上的风筝,手足无措
纪殊衡娘亲,风筝掉不下来了……
我正要起身,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来,带着一身朝堂的清冽气息,却在靠近时化作满腔温柔。
纪伯宰朕来试试
纪伯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走到树前,仰头看了看风筝的位置,随即卷起衣袖,动作利落地爬上树干。
他身形挺拔,在树枝间灵活移动,很快便够到了风筝线。轻轻一扯,缠住的线便松了开来,他小心翼翼地取下风筝,纵身跃下,稳稳落在地上。
纪伯宰给你
纪伯宰将风筝递给阿殊,顺手帮他拂去脸上的草屑,语气宠溺
纪伯宰下次跑慢些,别摔着。
阿殊接过风筝,破涕为笑,抱着风筝道
纪殊衡谢谢爹爹!
纪伯宰走到我身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眼底满是疼惜
纪伯宰风大,怎么不多穿些?
说着,便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轻轻搭在我的肩上。
我望着他,又看了看天上重新飞起的风筝,恍惚间,思绪飘回了拓跋族的草原。那时春日的草原,风比宫里更烈,阿兄总带着我放风筝。阿兄的风筝是用羊皮做的,画着拓跋族的图腾,飞得又高又稳。他会把我抱到马背上,让我亲手拽着线轴,感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畅快,那时的天空格外蓝,草原格外辽阔,我们的笑声能传出去很远很远。
纪伯宰在想什么?
纪伯宰察觉到我的失神,轻声问道。
我回过神,望着他温柔的眼眸,浅浅一笑

拓跋绒儿在想以前在草原上,阿兄带我放风筝的日子。那时候的风筝,比这个大得多,飞得也高得多。
纪伯宰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而坚定,他凝视着我的眼睛,语气带着郑重的期许
纪伯宰绒儿,再等等。
他转头望向不远处正和昭阳说笑的阿殊,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纪伯宰阿殊聪慧,很快就能出师,等他能独当一面,朕便把手头的朝政交给他。到那时,我们就卸去一身枷锁,回大漠定居,日日看草原的日出日落,再放一次你心心念念的羊皮风筝。
我望着他眼底的认真,鼻尖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原来他早已把我的念想放在了心上,连往后的岁月都细细规划好了。可心底那道关于寿命的阴影,却在这一刻悄然蔓延——可惜我终是要丢下他先离开的,这两年的时光于他而言或许转瞬即逝,于我却是生命的尽头。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等到那一日,和他并肩站在大漠的风里,再看一次图腾风筝高飞的模样……
身旁,阿殊和昭阳正一起调整风筝线,准备再次放飞,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纪伯宰紧紧握着我的手,指腹摩挲着我的手背,仿佛要将这份约定刻进彼此的骨血里。那些过往的伤痛与仇恨,仿佛都被这春风吹散,只留下眼前的安稳与对未来的期许——期许着大漠的风,能吹散所有遗憾,让我们在辽阔的天地间,共度最后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