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那日,天刚蒙蒙亮,城门口却已站满了人。阿殊身着太子朝服,身姿挺拔如松,往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满是强忍的不舍。昭阳站在他身侧,一袭素色衣裙,眼眶泛红,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绣着拓跋图腾的锦囊,那是她连夜绣成的,说是能护我一路平安。
纪伯宰亲自扶我上了马车,厚厚的毡毯铺在车内,隔绝了外界的寒意。我撩开车帘,望着站在最前面的阿殊,喉头哽咽
拓跋绒儿阿殊,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昭阳。

阿殊猛地抬头,泪水终是忍不住滚落,却依旧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沙哑
纪殊衡娘亲放心,阿殊会的!你在大漠一定要好好的,等我……等我去看你!
昭阳走上前,将锦囊递到我手中,声音轻柔却坚定
昭阳公主姑姑,这是我绣的平安符,你带着。我会帮着阿殊打理好朝政,你和姑父在大漠安心生活。
我接过锦囊,指尖触到细密的针脚,心中暖意翻涌。纪伯宰站在我身边,伸手揉了揉阿殊的头发,语气沉稳
拓跋绒儿好好理政,守护好家国,便是对我们最好的牵挂
马车缓缓启动,阿殊和昭阳一直站在原地,望着我们离去的方向,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晨雾中。我放下车帘,将脸埋进纪伯宰的怀中,泪水无声滑落。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安心,低声道

纪伯宰别哭,我们还会再见的。
归途漫漫,马车在官道上平稳前行。我倚在纪伯宰怀中,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思绪渐渐飘远。想起儿时在拓跋草原上,阿兄骑着骏马,带我在草原上驰骋,风吹起我们的衣角,耳边是族人欢快的歌声;想起族人们围着篝火跳舞,烤全羊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阿父弹着马头琴,阿母温柔地为我梳理长发;想起国破家亡那日,我带着满心仇恨与戒备,对纪伯宰满是不信任——我误会他是纵容姜家作恶的帮凶,误会他对我的示好全是算计,于是处处设防、冷言相对。
而他,竟真的顺着我的误解,故意疏远冷落我,朝堂上对我视而不见,私下里刻意保持距离,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水火不容。那时我只当他是薄情寡义,却不知他早已在暗中布局,那些疏远不过是为了麻痹姜家势力,等待一个能一举铲除仇敌、还拓跋族清白的时机。
那些日子的委屈与不甘,那些深夜里的辗转难眠,此刻回想起来,竟都成了心疼。原来他一直都懂我的苦楚,一直都在默默为我铺路,却甘愿背负我的误解,独自承受着朝堂的风雨与算计。
纪伯宰静静听着我断断续续的诉说,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疼惜,有愧疚,却唯独没有辩解。“让你受委屈了,”他低头望着我,声音低沉而温柔。
纪伯宰那时我不能说,只能用这种方式护你周全,幸好,终究是没让你等太久。
我摇摇头,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泪水滑落
拓跋绒儿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没能早点看清你的心意。
他握紧我的手,将我搂得更紧
纪伯宰都过去了,绒儿。仇恨已了,误解已消,往后余生,我只愿陪着你,再无分离。
马车行至大漠边缘时,远远便望见了辽阔的草原。风从大漠深处吹来,带着熟悉的气息,我不禁精神一振,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纪伯宰连忙扶着我,笑道
纪伯宰看,我们到家了
远处,成群的牛羊在草原上悠闲地吃草,牧民们骑着马放声高歌,天空蓝得像一块纯净的蓝宝石。我望着这魂牵梦萦的故土,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或许我的生命已所剩无几,但能在最后的时光里,回到这里,解开所有误会,与爱人相守,便已无憾。
纪伯宰扶着我走下马车,脚下是柔软的草地,风拂过脸颊,带着草原特有的清新。他牵着我的手,一步步走向草原深处,轻声道
纪伯宰绒儿,我们明天就做羊皮风筝,我陪你一起放,让它飞得比当年还要高。
我点头,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心中充满了期待。夕阳西下,将我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映照在辽阔的草原上,构成一幅温暖而宁静的画面。这一刻,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彼此的陪伴与对最后时光的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