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铜镜上，映出鬓边新簪的珠花。我正由宫人伺候着梳理长发，指尖抚过发间柔顺的青丝，想着今日要带阿殊去御花园放风筝，嘴角便忍不住漾起笑意。

路人娘娘！娘娘！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贴身宫女绿萼满脸喜色地跑进来，语气难掩激动。

路人大喜啊娘娘！陛下他……陛下为了您，遣散了后宫所有妃嫔，还下了旨意，往后宫中只留您一位主子！

我执簪的手一顿，镜中的身影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地轻笑出声。

那些后宫妃嫔，我何尝不知她们的存在不过是纪伯宰的障眼法。当年他初登帝位，根基未稳，姜家势力盘根错节，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他广纳妃嫔，一来是为了麻痹对手，让旁人误以为他耽于美色、无心政事；二来是为了暗中安插眼线，搜集各方势力的罪证，为日后铲除姜家铺路。

如今，姜家覆灭，血债已偿，他想除掉的人早已灰飞烟灭，那些妃嫔的“使命”自然也到头了。她们本是世家女子，或身不由己入宫，或被迫卷入这场权力之争，留在宫中，于她们而言不过是虚度光阴，误了青春与前程。

拓跋绒儿知道了。

我收回思绪，对着镜中理了理衣襟，声音平静无波。

拓跋绒儿陛下做得对

宫女有些诧异于我的淡然，忍不住问道

路人娘娘，您不开心吗？陛下为您遣散后宫，这可是独一份的荣宠啊！

我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柔和

拓跋绒儿荣宠与否，不在于这些虚礼。陛下的心意，我懂。而那些姑娘们，本该有自己的人生，如今能重获自由，也是一件好事。

说罢，我起身扶着宫女的手，缓缓走出寝殿。晨光正好，暖风吹拂着廊下的花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我望着远处阿殊蹦蹦跳跳跑来的身影，心中一片澄澈。

纪伯宰的这份心意，像春日的暖阳，驱散了过往的阴霾。往后的日子，没有权谋算计，没有血海深仇，只有他、阿殊，还有我，守着这一方岁月静好，便足矣。

晨光正好，暖风吹拂着廊下的花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我刚走出寝殿，便见不远处的石子路上，阿殊像只小团子似的朝我奔来，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笑意。

纪殊衡娘亲！

他张开双臂，一头扑进我的怀里，小脑袋在我衣襟上蹭了蹭，声音软糯。

纪殊衡娘亲今天身子好些了吗？阿殊等你好久啦！

我弯腰将他抱起，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笑道

拓跋绒儿好多啦，这就带你去御花园放风筝

话音刚落，便见阿殊身后的昭阳缓步走上前来，身着一袭素雅的浅碧色衣裙，长发松松挽成发髻，少了往日的张扬，多了几分沉静。她对着我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温和

昭阳公主娘娘安好

我望着她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不禁一软。自从姜若微去世后，她没了依靠，在宫中过得如履薄冰，那些嚣张跋扈的棱角早已被现实磨平。可她本是我兄长的女儿，流着拓跋族的血，理应得到该有的尊荣与庇护。

曾几何时，她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说话直来直去，做事风风火火，那股桀骜不驯的劲儿，像极了我早逝的阿兄。阿兄当年也是这般，一身傲骨，从不肯向谁低头，哪怕面对部落的规矩，也敢据理力争。那时候我总嫌阿兄莽撞，可如今想来，那份未经世事打磨的鲜活，竟是这般让人怀念。

我伸手扶了她一把，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

拓跋绒儿不必多礼。昭阳，我是你父亲的亲妹妹，按辈分，你该喊我一声姑姑。

昭阳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我，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嘴唇嗫嚅着，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拓跋绒儿我已经跟陛下说过了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继续说道

拓跋绒儿陛下已下旨恢复你的公主身份，往后你便是大胤的昭阳公主，不必再拘着礼数，更不必这般小心翼翼。有姑姑在，往后没人敢欺负你，我会护佑你的。

我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阿殊，又抬眸望向昭阳，语气愈发恳切

拓跋绒儿你和阿殊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流着同源的血脉，往后要相互扶持、彼此帮衬。阿殊年纪小，你多照看他些；日后你在宫中遇事，阿殊也会是你最坚实的依靠。

阿殊似懂非懂地搂住我的脖颈，对着昭阳脆生生道

纪殊衡昭阳姐姐，以后阿殊保护你！

昭阳怔怔地望着我们，眼眶渐渐泛红，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她猛地跪下身，声音哽咽

昭阳公主姑姑……

一声“姑姑”，喊尽了这些年的委屈与孤苦。我连忙将她扶起，掏出手帕为她拭去泪水，柔声道

拓跋绒儿傻孩子，哭什么，以后有姑姑，还有阿殊，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昭阳破涕为笑，含泪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阿殊身上，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

昭阳公主嗯，谢谢姑姑，也谢谢阿殊。

我抱着阿殊，昭阳跟在身侧，三人缓缓走向御花园。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阿殊叽叽喳喳地说着昨晚亲手画的风筝图案，昭阳偶尔应和几句，还会温柔地帮他拂去衣袖上的草叶，气氛温馨而平和。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又侧眸望了望身侧眉眼舒展的昭阳，心中忽然释然。过往的恩怨情仇早已尘埃落定，那些鲜活的、张扬的、遗憾的，都成了岁月里的印记。如今只愿这般岁月静好，能多陪在所爱之人身边，便已是最大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