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边,我辗转难眠。闭眼便是阿殊白天泛红的眼眶,那句“娘亲要快点好起来”总在耳畔回响,终究是放心不下。
纪伯宰察觉到我的辗转,伸手将我揽入怀中,声音温柔得能融进夜色
纪伯宰睡不着?是想阿殊了?

我点头,鼻尖泛酸
拓跋绒儿想看看他有没有好好睡下。
他没多言,只是小心翼翼地扶我起身,为我披上厚实的披风,低声道
纪伯宰我带你去看看
夜色静谧,宫道上只有我们轻缓的脚步声。行至阿殊的行宫外,纪伯宰示意宫人不必通报,牵着我悄悄站在窗下。
透过糊着云母纸的窗格望去,屋内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烛火。阿殊小小的身影坐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竟没有睡。他手里握着一支比他手掌还粗的毛笔,正模仿着大人的模样,一笔一划地在宣纸上写字。许是力道不足,笔尖偶尔发颤,他便皱着小眉头,抿紧嘴唇,格外认真地调整姿势。
宣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能隐约认出是“娘亲平安”“爹爹安康”几个字。他写一会儿,便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又立刻坐直身子,仿佛多写一遍,心愿就能更早实现。
我望着他小小的身影在烛火下投出的长长剪影,心头一阵酸涩,眼眶瞬间湿润。曾经那个只会扑在我怀里撒娇的小团子,不知不觉间竟已学会了默默牵挂与担当。纪伯宰握紧我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他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似在安抚,眼底却也盛满了心疼。
拓跋绒儿这孩子,倒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我低声呢喃,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
纪伯宰俯身,在我耳边轻语
纪伯宰是你教得好。等你身子好些,我们多陪陪他。
我望着窗内阿殊专注的模样,恍惚间竟想起了纪伯宰平日里处理朝政时的认真模样,转头看向他,轻声问道
拓跋绒儿伯宰,你看阿殊,是不是像极了你?这么小就这般刻苦,你小时候也如他这般吗?

纪伯宰的目光落在窗内,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声音低沉而沙哑
纪伯宰阿殊比我幸运多了。他的童年里有爹娘疼、有人护,身边全是真心实意的爱。可我小时候,宫里只有尔虞我诈、明枪暗箭,我的出生,不过是母妃争宠的工具,是皇室权力博弈的一枚棋子罢了。

他的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我望着他眼底深藏的孤寂与怅然,心疼得无以复加,忍不住伸出双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描摹着他俊朗的轮廓,柔声安慰
拓跋绒儿都过去了,伯宰。那些苦日子都已经翻篇了。现在有我,有阿殊,我们都会好好爱你,把你过去缺失的温暖与偏爱,一点一点都弥补回来。
纪伯宰浑身一僵,转头怔怔地望着我,眼底翻涌着震惊、动容与难以置信,良久,他伸手覆上我的手背,力道收紧,将我的手按在他的脸颊上,滚烫的泪水顺着指缝滑落,滴在我的手背上,灼得人心疼
纪伯宰绒儿……
他声音哽咽,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
我们静静站在窗下,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屋内是孩子安睡的呼吸声,屋外是彼此心照不宣的疼惜与牵挂。那些被岁月尘封的伤痛,在这一刻,似乎都在彼此的温度里,渐渐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