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殿内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出窗棂，纪伯宰僵立在廊下，指尖死死攥着廊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殿内的人，更怕打破这短暂的、残酷的真相。拓跋砚那句“只剩两年光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俊朗的轮廓滚落，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一直知道她背负着沉重的过往，却从不知她为了复仇，早已赌上了自己的性命。那些日夜的隐忍、复仇时的决绝、偶尔流露的温柔，此刻都化作尖锐的疼，密密麻麻地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不知站了多久，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拓跋砚走出寝宫，抬眼便撞见廊下那个身影——曾经杀伐果断、沉稳如山的帝王，此刻浑身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悲恸，眼眶通红，泪水模糊了往日锐利的眼眸，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脆弱得不堪一击。

拓跋砚心头一沉，快步上前，对着纪伯宰行了一礼，语气恭敬

路人2参见皇上

纪伯宰猛地回过神，伸手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最后的希冀追问

路人2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拓跋砚看着他眼底的绝望，沉重地摇了摇头，一字一句解释道

路人2皇上，万蛊虫是拓跋族禁术之最，以施术者精血为引，以魂魄为祭，一旦催动便与施术者性命绑定。蛊毒反噬时，经脉会寸寸断裂，生机一点点被吞噬，绝无生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

路人2臣的丹药只能暂缓痛苦，却挡不住生机流逝，这是天地法则的反噬，无人能违。

纪伯宰听着每一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那些他未曾参与的过往、她独自背负的仇恨、她复仇时的决绝，此刻都化作尖锐的疼，密密麻麻地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等拓跋砚说完，廊下陷入死寂，只剩风声呜咽。良久，纪伯宰缓缓抬起头，望着殿内摇曳的烛火，嘴角勾起一抹凄凉至极的笑，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彻骨的痛楚

纪伯宰我的绒儿……终是太狠心了。

狠心到为了复仇，赌上自己的性命；狠心到从头到尾，都没让他知道这份必死的决心；狠心到留他和阿殊两个人，要面对往后没有她的漫长岁月。

他沉默片刻，眼底的悲恸渐渐被一种深沉的隐忍取代，转头看向拓跋砚，语气平静得近乎反常

纪伯宰既然绒儿不想让朕知道，那朕……就当不知道吧。

纪伯宰往后，你依旧按时送药，对外只说她是复仇劳顿、伤及根本，需静养调理。

纪伯宰抬手按了按发紧的眉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纪伯宰别让她看出破绽，也别让阿殊和昭阳担心。

拓跋砚望着他强撑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终究是躬身应道。

路人2臣遵旨

纪伯宰深吸一口气，抬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拭去眼角残留的泪痕，再抬眼时，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藏着的无尽痛楚，却再也无法掩饰。他缓步走向殿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却依旧挺直了脊背——他要陪着她，走完这最后的两年，把所有的悲伤都藏在心底，给她一份平静安稳的时光。

殿门被轻轻推开时，我正倚在床头，借着烛火翻看一本拓跋族的旧籍。听见脚步声，我抬眸望去，纪伯宰的身影逆光而来，衣袍上还沾着廊下的夜露寒气。

我放下书卷，嘴角弯起一抹柔和的笑，声音带着刚苏醒后的沙哑

拓跋绒儿怎么在外面那么久？阿殊和昭阳没有吓坏吧？刚才我昏沉间好像听见阿殊在哭，是不是担心我了？

他快步走到床前，顺势坐在榻边，指尖轻轻覆上我的手背——他的掌心带着凉意，却依旧宽厚温暖。我察觉到他指腹微微发颤，正要开口询问，便听他率先说道

纪伯宰没什么，就是拉住拓跋砚，多问了些你后续调养的注意事项。

他避开我的目光，转头看向床案上的书卷，语气刻意放得轻松

纪伯宰阿殊和昭阳没吓坏，朕已经安抚过了。阿殊刚才还说，等你好些了，要拉着你去御花园放风筝呢。

我望着他轮廓紧绷的侧脸，烛光映出他眼底未散的红痕，心中忽然一明。他定是听到了我与拓跋砚的对话，却偏要装作毫不知情，只为了圆我想平静度过最后时光的心愿。

鼻头一酸，我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反而握紧了他的手，顺着他的话笑道

拓跋绒儿好啊，等我身子好些，就陪他去。还要教他认拓跋族的花，给他做我们部落的香囊。

他猛地转过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疼惜，有不舍，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慌乱。最终，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地应了一声。

纪伯宰好

窗外风声渐歇，烛火跳跃着映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我们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那个沉重的真相，只愿在这难得的静谧里，多感受一分彼此的温度——哪怕这份温暖，只剩下两年的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