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风雪中颠簸了三日,终于抵达拓跋与渊国的边境。车帘被掀开的瞬间,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雪涌了进来,带着大漠独有的苍凉气息。纪伯宰早已候在车外,见我下来,伸手稳稳扶了一把,低声道
纪伯宰辛苦了绒儿,都安排妥当了。
我点点头,转头看向车内。姜若微正小心翼翼地抱着昭阳,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她踩着厚厚的积雪下车,水绿色的襦裙在漫天飞雪中格外显眼,却难掩周身的萧瑟。
小姑娘好奇地扒着她的肩头,眨着眼睛打量四周
昭阳公主娘亲,这里就是爹爹住的地方吗?好冷呀。
姜若微没有立刻应声,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景象——无垠的大漠被白雪覆盖,远处的沙丘连绵起伏,天地间一片苍茫,看不到半分人烟。她的指尖微微发颤,脑海中忽然闪过多年前靖霆在她耳边的低语:“若微,等我平定边境,便带你来看大漠的日出,看漫天黄沙里的格桑花,那是世上最美的风景。”
可如今,他许诺的日出与繁花未见,只剩这刺骨的寒风与漫天飞雪,苍凉得让人心头发紧。
她抬手拢了拢昭阳的衣领,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
姜若微是这里
目光望向渊国的方向,那是她生长的地方,如今却隔着万水千山,隔着血海深仇。而脚下这片土地,是靖霆用性命守护的故土,也是他最终的归宿。
细雪落在她的发间、眉梢,带来一丝冰凉。姜若微望着漫天飞雪,眼底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为深深的怅然。她喃喃自语,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这天地
姜若微距离渊国那么远,这里却还下着雪……老天爷,你也是在为你的靖霆伤心吗?
纪伯宰站在一旁,神色凝重,没有插话。我看着姜若微单薄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这大漠的雪,或许真的是为靖霆而落,为他未完成的承诺,为他与姜若微这半生的遗憾。
拓跋绒儿先去见阿兄吧
我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

姜若微回过神,点了点头,抱紧昭阳,跟着纪伯宰朝着不远处走去。那里,阿耶与娘亲的墓碑静静矗立,而靖霆的棺木就停放在一旁,漆黑的木料在白雪映衬下格外肃穆。新挖好的墓穴就在墓碑右侧,黄土混着碎雪,透着刺骨的寒凉。
纪伯宰停下脚步,侧身看向姜若微,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丝不忍
纪伯宰阿兄就在里面,你们最后再说说话吧。
姜若微的脚步顿在离棺木几步远的地方,抱着昭阳的手臂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望着那具静静停放的棺木,仿佛能透过厚重的木料,看到里面那个让她牵挂了半生、愧疚了半生的人。
昭阳被她抱得有些紧,小声嘟囔
昭阳公主娘亲,爹爹在里面吗?
姜若微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走上前,目光一寸寸描摹着棺木的纹路,像是在抚摸靖霆的脸庞。她的嘴唇轻轻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间化开一小片水渍。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在风雪中微微摇晃,心中一阵酸涩。这最后一面,是她与靖霆跨越生死的告别,也是这场半生恩怨的最终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