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我和纪伯宰不约而同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靠近。风雪中，姜若微抱着昭阳的背影孤绝而脆弱，像是一株在严寒中强撑着的白梅。我红着眼眶，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轻声说道

拓跋绒儿让他们再多说会儿话吧……

拓跋绒儿误会了这么多年，隔着生死，隔着仇恨，他们定是有许多许多话要讲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带着对兄长的痛惜，也带着对姜若微的唏嘘。

纪伯宰侧头看着我泛红的眼眶，眼底满是心疼。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臂，轻轻将我揽入怀中，手掌温柔地拍着我的后背，动作沉稳而有力，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给予支撑。

纪伯宰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贴着我的耳畔响起

纪伯宰阿兄在天有灵，会明白的

我靠在他的肩头，任由泪水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风雪依旧在天地间肆虐，却仿佛被隔绝在这一方小小的墓园之外。

若微抱着昭阳站在了靖霆的棺木前，身旁的侍从轻轻推开棺盖，露出靖霆平静的面容——他眉眼依旧，只是脸色苍白如纸，没了半分生气。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冰冷的脸庞，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声音细碎而沙哑，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却字字都透着刻骨铭心的思念与悔恨。

昭阳似懂非懂地依偎在母亲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袖，看着棺木里的人，小声跟着母亲的声音，含糊地唤着

昭阳公主爹爹……

那一声稚嫩的呼唤，在寂静的墓园中格外清晰，听得人心头发紧，泪意更浓。

指尖触到的寒凉顺着血管蔓延至心底，姜若微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砸在靖霆的衣襟上，晕开点点湿痕。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字字清晰，像是要把这几年的委屈与思念都倾吐给他听

姜若微靖霆，我来看你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姜若微当年爹爹说你卷款而逃，说你背弃盟约，我信了，我恨了你六年

她的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像是在回忆当年那个为她绾发的少年

姜若微我看着你族人受难，看着你被关在密牢里受尽折磨，却一无所知，甚至……甚至差点让我们的女儿也忘了你。

昭阳被她抱得紧紧的，感受到母亲的颤抖，小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懵懂地喊

昭阳公主娘亲，你别哭呀，爹爹在睡觉呢。

姜若微哽咽着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

姜若微是，他在睡觉呢。可他睡了太久，久到我差点以为，再也等不到和他解释的这一天。

她俯下身，额头抵着靖霆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姜若微我们有女儿了，她叫昭阳，像你一样好看，也像你一样善良。

她抬手将昭阳的小手放在靖霆冰冷的手背上。

姜若微你摸摸她，她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爱情唯一的证明。

昭阳好奇地眨着眼睛，小手轻轻握着靖霆的手指

昭阳公主爹爹，你好冷呀，昭阳给你暖暖。

姜若微看着这一幕，心中又痛又涩，眼底却闪过一丝决绝。她悄悄将手伸到袖中，摸到了那柄早已藏好的短刃——那是靖霆当年送她的防身之物，如今，她要用它来赴一场跨越生死的约定。

她在心中无声默念：昭阳，原谅娘亲的自私。娘亲与爹爹错过了半生，不能再错过来世。等娘亲追上爹爹，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你要好好长大，带着我们的爱，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