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了。

早上七点十二分，顾织夏是被阳光晒醒的。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中间留了一道缝，六月底北京的太阳从那道缝里挤进来，直直地落在她的枕头上。她眯着眼睛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看到了贴在墙上的那张合照。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还没完全清醒，脑子里糊着一层薄薄的雾。枕头上有一股薄荷味的沐浴露气息，和家里的不一样。她花了三秒钟想起自己在哪里。

北京。中戏。宿舍。魏大勋的床。

下铺的床已经空了。被子被胡乱团成一团推在枕头旁边，床单皱巴巴的。

顾织夏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一半压在脑后翘着，一半披在肩膀上。

走廊里有人经过的脚步声，拖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的，远处有水龙头哗啦啦响，大概是有人在刷牙。

她从床上下来，帆布鞋就放在床沿底下，鞋带还是昨天系好的样子没有解开，直接蹬了进去。

桌上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面是两个包子，还温热的，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字迹潦草，写着："去食堂买的，趁热吃。我去操场跑步了，八点回来。"

顾织夏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猪肉大葱馅的，面皮松软，馅料咸鲜，汁水渗出来烫了一下嘴唇。

包子吃完了，她用纸巾擦了擦手，把垃圾装进塑料袋里扔到门口的垃圾桶里。然后回到床边，从书包里拿出梳子梳头发。

头发很长，从头顶梳到发尾要梳好几下。她对着窗户的反光把头发梳好，重新扎成低马尾，发夹别在左边耳朵上方。

七点五十，魏大勋回来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T恤和运动短裤，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脑门上。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牛奶。

他进门的时候看到织夏已经坐在桌边了，包子也吃完了。

魏大勋醒啦？

顾织夏·幼年嗯！

顾织夏·幼年包子很好吃！

魏大勋食堂最后一天营业了，以后再想吃就没了

他把牛奶放在桌上，一盒递给她，一盒自己拧开喝了半瓶。

然后魏大勋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然后翻柜子找衣服。

魏大勋八点半开始，得快点

魏大勋我先去冲个澡，你在这儿等我。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深灰色的长裤。

衬衫叠得整整齐齐的，看起来是新的，领子上还有出厂时的折痕。

顾织夏·幼年这个是新衬衫吗？

魏大勋嗯，上周买的

魏大勋毕业典礼得穿像样点

然后是浴室门关上的声响。

顾织夏一个人坐在宿舍里，喝着牛奶，目光落在他敞开的衣柜上。

衣柜不大，挂了几件衣服，下面那层隔板上整齐地摆着五只毛绒玩具。

她走过去，蹲下来，伸手碰了碰粉色兔子的耳朵。红丝带还系着，结打得很紧，三年了也没松。

兔子的毛有些发硬了，不像新买的时候那样蓬松，但很干净，有人定期在洗。

八点十分，魏大勋洗完澡出来了。

他已经换上了那件白色衬衫和深灰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

衬衫扎在裤腰里，皮带是黑色的，皮带扣有些旧了，磨出了银色的底。头发吹干了，往后梳了梳，露出了整张脸。

他一米八三的身高撑起那件衬衫，肩线刚好落在肩头，袖子稍微长了一点，他把袖口往上翻了一折。

顾织夏看着他，手里的牛奶盒捏扁了一点。

顾织夏·幼年哥哥你好帅……

魏大勋是吧？花了我两百块。

顾织夏·幼年不是衣服……

顾织夏·幼年是哥哥好帅！

魏大勋……

魏大勋你才多大点儿就知道这些了！

他对着衣柜门上贴的小镜子照了照，用手把前面的碎发拨了拨，转过身来看她。

魏大勋走吧，不然来不及了

顾织夏·幼年哥哥，你领口有点歪

魏大勋啊？哪边？

顾织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拼命踮了踮脚，但还是有些够不到，魏大勋只好弯下腰来，才勉强和她平齐。

她伸手帮他把领口的折痕抻平了，衬衫的面料有些硬，新布料特有的浆感。

两个人出了宿舍楼，沿着校园里的梧桐树荫往实验剧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