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勋伸手把台灯关了。
宿舍一下子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了一条细细的亮线。
安静了大约两分钟。
顾织夏·幼年哥哥。
魏大勋嗯?
顾织夏·幼年我不要你赚很多很多钱。
顾织夏·幼年我可以不要好日子,我可以靠自己,我可以养哥哥。
顾织夏·幼年哥哥你只要多笑一下就好了。
顾织夏·幼年可以吗?
魏大勋……
魏大勋夏夏……
魏大勋哥哥已经是成年人了,有些事情……
顾织夏·幼年成年人也是哥哥
顾织夏·幼年我想要哥哥天天开心
魏大勋不说话了。
顾织夏没有催他承诺,只是悄悄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脑袋蒙进被子里。
魏大勋哥哥知道了。
顾织夏·幼年那说话算话……
魏大勋好,说话算话。
又安静了几秒。
顾织夏·幼年哥哥一定会红的。
魏大勋你怎么知道?
顾织夏·幼年我就是知道。
魏大勋在黑暗里笑了一声,气音从鼻子里漏出来。
魏大勋行,那我就信你。
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有虫子在叫。北京六月的虫鸣和吉林的不太一样,声音更细更密,像想要在这座空荡荡的城市里固执的留下些什么似的,一刻都不停。
顾织夏·幼年哥哥。
魏大勋嗯?
顾织夏·幼年谢谢你今天带我吃烤鸭。
顾织夏·幼年烤鸭很好吃。
魏大勋一顿烤鸭还用谢?
顾织夏·幼年还有冰棍
顾织夏·幼年还有可乐
魏大勋行了行了,就一顿饭的事儿
魏大勋以后有钱了你请我
顾织夏·幼年好!
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长到魏大勋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他站起身,在黑暗里看向上铺。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刚好落在她的枕头边上。
她侧躺着,面朝他的方向,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头发散在枕头上,黑色的,在微弱的光线里看不太清。
魏大勋看着那枚放在枕边的发夹,看了很久。
路灯的光刚好照在玻璃珠上,折射出一点暗红色的微光,像一颗很小很小的星星。
他不再看了,乖乖躺回下铺,面朝墙壁。
闭上眼睛之前他想了一件事。
她生日那天,他用零花钱买了那枚发夹,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下来的。
当时觉得挺贵的,犹豫了一会儿才买,可时间一晃而过,竟然已经过去了九年。
玻璃珠还是红的。银色底座上多了六年的划痕。但她一直戴着。从四岁戴到十二岁。从吉林戴到北京。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他闭上眼睛。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长一短,一深一浅,在黑暗里交替着。
窗外的虫鸣还在继续。路灯的光还在窗帘缝隙里。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顾织夏的呼吸变得均匀了,长长的,慢慢的,是睡着了的节奏。
魏大勋睁开眼睛,在黑暗里又看了看上铺的床板,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北京的气温降到了二十二度。夜风从窗户吹进来,把窗帘吹得一鼓一瘪的。
两个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隔着一张命不久矣的木床板,各自睡在各自的床上。
一个十二岁,一个二十一岁。
一个从吉林坐了八个小时的硬座来看他的毕业典礼,一个在北京等了三年,终于等到她长大了一些。
宿舍的门关着。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整栋楼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路灯的光,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