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

八点多的阳光已经很烈了，照在柏油路面上反着白光。

梧桐树的叶子密密匝匝，把阳光切成碎块洒在地上，走过去的时候一明一暗的。

校园里很热闹。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拍照的毕业生。

黑色的长袍，方帽子，帽子上垂着流苏，有人把流苏从右边拨到左边，有人正在和同学抢帽子互相戴着玩。

有几个人认出了魏大勋，远远地喊他。

同学甲大勋！过来合张影！

魏大勋等等啊！

他扭头看了顾织夏一眼。

魏大勋你先去剧场门口等我吧

魏大勋就前面那个白色的楼，进去右拐，找个位子坐

顾织夏·幼年好！

魏大勋观众席最后几排比较凉快，前排空调吹不到

他说完就小跑着过去了。

那几个男生围上来，有人搂着他的肩膀，有人举着手机拍照，笑笑闹闹的。

顾织夏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剧场的方向走了。

实验剧场是一栋白色的方形建筑，门口摆着两个花篮，花篮上系着红色的绸带，上面印着"热烈祝贺中央戏剧学院2010届毕业典礼"。

大门敞开着，空调的冷气从里面涌出来，在门口和室外的热浪交汇，形成一层模糊的水汽。

顾织夏走进去，右拐，进了主厅。

主厅比她想象的要大。阶梯式的观众席，大约能坐三四百人。主席台上铺了红布，红布的边角被空调吹得轻轻掀动。

台上摆着一排桌椅，桌上铺了白布，放着话筒和矿泉水。背景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红色横幅，白色的字："中央戏剧学院2010届本科生毕业典礼暨学位授予仪式"。

观众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前几排是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后面是家长和亲友。

顾织夏按照魏大勋说的，找了最后几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来。果然凉快一些，空调的出风口就在头顶。

她把双肩包放在膝盖上，坐好了，开始四处看。

前排的毕业生们很闹腾，黑色的长袍在空调底下飘来飘去的，像一群落在座椅上的乌鸦。

她在前排的人群里找魏大勋。

找了一会儿找到了。他坐在左侧第四排靠中间的位置，正在跟旁边的男生说什么，说到一半笑了，梨涡陷下去了一点。

大概是因为现在穿上学士服有点太热了，他把自己的那件抱在怀里，打算等过一会儿再穿。

八点三十五分，一个中年男人走上主席台，坐在了中间的位置。陆续有其他老师上台。

再然后开始有人上去试话筒。话筒发出嗡的一声，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又恢复了嗡嗡的说话声。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女老师走到话筒前面，宣布毕业典礼正式开始。

全场掌声。

典礼的流程很长。

校长致辞，教师代表发言，优秀毕业生发言，颁奖。每一项之间是掌声，掌声之间是坐在硬塑料椅子上等待的时间。

顾织夏听了一会儿，校长说的那些话她不太能完全听懂，但她听得很认真，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的双肩包上，背挺得很直。

偶尔她的目光会从台上移到前排，黑色的长袍很宽大，魏大勋的个子高，穿在身上下摆只到膝盖。学士帽戴得有点歪，被旁边的人伸手扶正了。

九点半左右开始发毕业证和学位证。

台上一个一个念名字，毕业生一个一个上去，和院长握手，接过红色的证书，鞠躬，下台。

领导每念一个名字台下就响一阵掌声，有的掌声大，有的掌声小，取决于这个人在同学中的人缘。

叫到魏大勋的时候，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侧身挤过旁边的同学，走向舞台左侧的台阶。

学士服的下摆在走路的时候微微摆动。他的步子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的，温吞的。一步一步踩在台阶上，黑色帆布鞋的鞋底轻轻蹭过地面。

他走上台，走到院长面前。院长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戴着眼镜，穿着深色的西装。

院长伸出手，魏大勋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上下晃了两下。

院长的另一只手把红色的证书递给他。他接过来，双手捧着，鞠了一躬。

又是一阵掌声。

他抬起头的时候，目光往台下扫了一圈，的目光落在了最后几排靠过道的那个位置上。

顾织夏在为他鼓掌。

两只手拍在一起，很用力，声音混进了其他人的掌声中，如雷贯耳地回荡在偌大的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