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画了两个小时。画完以后周老师过来看,看了一会儿,把她的画从画架上取下来,拿到窗户旁边,对着光看。
周老师你的观察力很强。
周老师继续努力。
然后她把画还给欧阳轩,让她回去继续练。
欧阳轩不知道"观察力很强"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画画的那两个小时里,她什么都没有想。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正方体上,在光和影的交界处,在铅笔和纸面接触的那个点上。
这种感觉她以前从来没有过。
回家的路上她经过那个卖烤苞米的摊子,买了一根烤苞米,边走边啃。
苞米烤得有点焦,焦的地方是苦的,没焦的地方是甜的。她啃着苞米,走过报刊亭,拐进小区门口,找到单元栋,上楼开门。
张每文手上那是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沾着铅笔灰,指甲缝里有黑色的粉末。
欧阳轩·幼年画画弄的。
张每文嗯了一声,继续看电视。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把今天画的那张素描从书包里拿出来,展开,贴在墙上。
墙上原来贴着一张SHE的海报,是她去年从杂志上撕下来的。她把海报揭下来,把素描贴上去。
正方体和圆柱体。灰色的铅笔线条,白色的素描纸。
这张画贴在墙上,在橘黄色的台灯光底下,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庄重。
欧阳轩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给顾织夏发了一条短信。
那个时候她们都用的都还是诺基亚,打字要按好几下键盘才能蹦出一个字,欧阳轩打了很久,打了一条很短的消息:
我今天开始上画画班了。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台灯,躺下来。
窗外的蝉还在叫,让夏天变得恍如隔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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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份,北京奥运会开幕了。
张秀杰家的电视从早到晚都开着,放的全是比赛。
顾织夏放暑假以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张秀杰阿姨家,因为她爸妈暑假反而更忙了,说是学校里有什么科研项目要赶。
顾织夏·幼年姨,哥哥暑假不回来吗?
顾织夏坐在张秀杰家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和一碗煮好的毛豆。
电视里在放游泳比赛,张秀杰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顾织夏的膝盖上放着一个笔记本,就是欧阳轩送她的那个哆啦A梦封面的。
张秀杰大勋说有剧组找他跑龙套去,最近都要待在剧组了,估计是回不来
顾织夏·幼年跑龙套?那个是什么?
张秀杰就是……一部剧里不那么重要的人
顾织夏·幼年那哥哥岂不是很累很累!
张秀杰是很累,但是很多事情都是从小事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呀
张秀杰你哥哥以后会成为大明星的!
顾织夏·幼年哦……
顾织夏·幼年那我一定要成为哥哥的第一个粉丝!
张秀杰笑了,拍了拍她的小脑袋。顾织夏陪着张秀杰看了一会儿比赛,很快就觉得无聊,大概是因为这些东西顾织夏不感兴趣,所以又翻开笔记本,开始写东西。
写的时候她的姿势很奇怪,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笔记本立起来靠在膝盖上,身体弓着,像一只虾。
张秀杰说过好几次让她坐直了写,她嗯嗯地应着,过一会儿又缩回去了。
她写的时候很专注,好像是周围发生的全部事情都变成了背景音,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水。
现在的顾织夏已经不只是写流水账了,她开始写一些更长的东西。有时候是一个场景,有时候是具体的人。
好像这个世界以前是用颜色和线条记录的,现在换成了文字。载体变了,但足以感知世界的敏感的心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