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亲王府里,胤禛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云辛萝。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胤禛将皇上的决定和彭氏的身世原原本本地说了。云辛萝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
“你说……我额娘是穆尔祜的女儿?”云辛萝的声音有些发飘,“那她岂不是……岂不是爱新觉罗家的血脉?那我不就是……”
“你就是皇家的远房亲戚。”胤禛替她把话说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论起来,你该叫皇上一声堂叔祖,叫长元一声舅舅。”
云辛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此刻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难怪云辛萝和柔则样貌相似,自己和她算是亲表姐妹。
而一旁, 胤禛看着她那副呆愣的模样,难得地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怎么,吓着了?”
云辛萝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胤禛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告诉你让你去认亲?还是让你去跟长元府上走动?那时候穆尔祜家的案子还没发,说出来只会给你添麻烦。”
云辛萝被他噎得无话可说,只好气鼓鼓地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又忍不住问道:“那现在呢?皇阿玛不打算公开这事,那我额娘那边……”
“岳父会告诉她的。”胤禛放下茶盏,“只是时候未到。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吧。”
云辛萝沉默了。
她坐在那里,想了很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彭氏一辈子安分守己,从不与人争抢,在云家兢兢业业地操持了大半辈子。谁能想到,她身上居然背负着这样一段身世。
她的生母是被人迫害致死的妾室,她的父亲是战死沙场的将军,她的兄弟姐妹在深宅大院的倾轧中一个接一个地死去,而她这个侥幸活下来的孩子,却远走他乡,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家庭里长大,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额娘若是知道了真相……”云辛萝低声道,“她会怎么想?”
胤禛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替彭氏回答。
过了几日,云武终于选了一个合适的时机,把真相告诉了彭氏。
那天晚上,云武屏退了所有下人,和彭氏坐在内室里,把皇上的那番话,一字不落地转述给了她。彭氏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云武以为她是不是被吓傻了,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老爷……”彭氏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云武握着她的手,点了点头:“圣上亲口所说,不会有假。”
彭氏又沉默了。
她低下头,眼前似乎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那是一个女人的脸,苍白、憔悴,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她从未见过这个女人,可这一刻,那个画面却如此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里,仿佛那个女人就站在她面前,在冲她笑。
那是她的生母吗?
彭氏的眼眶忽然就红了。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深吸了一口气,哑声道:“老爷,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这辈子,一直以为自己就是彭家的女儿。爹娘对我很好,拿我当亲生的一样疼。额娘也疼我,虽然她走得早,可我记得她的好……”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如今你告诉我,我其实不姓彭,我姓爱新觉罗,我亲额娘是被人生生逼死的……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事。”
云武握紧她的手,没有说话。
彭氏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轻声道:“算了。彭家把我养大,给我吃穿,教我做人,那就是我的亲爹娘。至于我亲额娘……她拼了命把我送出来,是想让我好好活着,不是让我去替她报仇的。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该死的人皇上已经处置了,该还的债也已经还了。我……我就当没有这回事吧。”
她抬起头,看着云武,目光平静而坚定:“老爷,我只是彭家的女儿。从前是,以后也是。”
云武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他伸手将妻子揽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低声道:“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往后,咱们不提这事了。”
彭氏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