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里,康熙看着面前厚厚一沓卷宗,脸色变幻不定。
他已经派人彻查了穆尔祜家的案子,该查的不该查的都查了个底朝天。老福晋博尔济吉特氏联合其他几位福晋,逼死赫舍里氏、毒杀长子色尔德宜的事,证据确凿,无可辩驳。而那些陈年旧案里的受害者名单上,赫舍里氏那个“夭折”的小女儿,赫然在列。
可那个孩子并没有死。
康熙看着底下人递上来的密报,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问李德全:“云家那个福晋,姓什么来着?”
李德全连忙躬身答道:“回皇上,云家福晋姓彭。”
“彭氏……”康熙念了一遍这个姓氏,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当然记得这个彭氏。她是云武的正室夫人,云辛萝的生母,这些年在京里素来低调,从不惹事。云武能在官场上顺风顺水,虽说有雍亲王提携的成分在,但彭氏持家有道、教女有方,也是功不可没。
可谁能想到,这个低调了大半辈子的女人,身上居然流着爱新觉罗家的血。
康熙沉吟了许久,最终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公开这件事。皇家血脉不容混淆,可赫舍里氏毕竟是妾室,那孩子又是被秘密送出府的,没有任何名分。若是贸然公开认亲,不但会让宗室笑话,还会把云家卷进这场风波里,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让人把云武召进了宫。
云武接到旨意时心里直打鼓——他平日里老老实实当差,也没犯什么错,皇上怎么忽然召见他一个人?他一路忐忑地进了乾清宫,跪在地上请了安,大气都不敢出。
康熙坐在御案后,屏退了左右,只留了李德全一人在旁伺候。他看着跪在下面的云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云武,朕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你听了之后,不必声张,心里有数就行。”
云武心里一紧,连忙叩首:“臣谨遵圣谕。”
康熙将那卷宗推到桌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查穆尔祜家的案子,查到你夫人彭氏身上了。”
云武猛地抬起头,脸色一下子就白了:“皇上!臣的夫人她——”
“你别急。”康熙抬手打断了他,“朕查到的结果是,你夫人彭氏,很可能是穆尔祜的遗腹女。她的生母是穆尔祜的妾室赫舍里氏,当年被老福晋迫害,临死前将孩子托人送出了府,后来被彭家抚养。”
云武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跪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皇上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的夫人,彭氏,是穆尔祜的女儿?是爱新觉罗家的血脉?
“这……这……”云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打了结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康熙看着他这副模样,倒也没有多为难,只是继续道:“朕思来想去,这件事还是不公开为好。一来,穆尔祜家的案子正在风口浪尖上,若是此时爆出你夫人的身世,难免会把她也牵扯进去,对她、对云家都没有好处。二来,赫舍里氏当年是被迫害致死的,她的女儿能活下来已是不易,朕不想让她再被这些陈年旧事搅扰。”
云武跪在地上,眼眶有些发红。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有些哽咽:“臣……臣替臣的夫人,谢皇上恩典。”
康熙摆了摆手:“朕叫你来,就是让你心里有个数。你夫人那边,你自己看着办,什么时候告诉她、怎么告诉她,由你自己决定。”
说罢,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朕会下旨,封你夫人为一品诰命夫人,再赏些东西。就当是……朕替朕那位堂叔,补偿她这些年的委屈。”
云武从乾清宫出来时,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他站在宫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愣了好一会儿神,才被候在外头的小厮扶着上了马车。一路上,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皇上的那番话,心里头又震惊又酸楚,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几日后,圣旨果然下来了。
彭氏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再加上宫里赏下来的绫罗绸缎、珍玩首饰,装了满满几大车,流水似的抬进了云家的府邸,街坊邻居都跑出来看热闹。
“嚯,云家这是又立了什么大功了?”有人探头探脑地问。
“不知道啊,也没听说云大人最近办了啥大差事啊。”
“许是皇上高兴呗,赏的呗。”
“一品诰命夫人啊!那可是天大的恩典!”
彭氏接旨的时候也是受宠若惊。她跪在地上,双手接过那道明黄的圣旨,心里又激动又忐忑。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家老爷,云武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等宣旨的太监走了,彭氏才拉着云武的袖子,小声问道:“老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怎么忽然封我做一品诰命夫人了?是不是你立了什么大功没告诉我?”
云武看着她那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一会儿,只是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皇上恩典,你就安心受着吧。别的别多想。”
彭氏虽然心里还有些疑惑,可看着丈夫那副不愿多说的样子,也就没有再追问。她只当是云武在朝中又立了什么功,皇上高兴,顺带赏了她这个做夫人的。
外人自然也是这么以为的。大家都在传,说云武大人最近办差得力,得了皇上的青眼,连带着夫人都跟着沾了光。
只有云武自己知道,这一品诰命的封号,背后是件什么样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