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辛萝 怀恪抚蒙

太医来了一趟又一趟，诊来诊去，都说是胎气不稳、气血两虚，开了安胎的药，可年世兰喝下去也没什么起色。弘晖急得团团转，整夜整夜地守在妻子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日渐消瘦的面容，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世兰。”弘晖握着她的手，声音有些发颤。

年世兰虚弱地笑了笑，反过来安慰他：“我没事……就是怀相不好罢了。人家都说，怀相不好的多半是儿子呢。”

弘晖听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却还是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只有宜修心里隐隐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那秘药的药性太过霸道，年世兰又连着喝了三年的坐胎药，虽然那坐胎药药性温和，可两种药在体内相遇，恐怕是药性相冲，便生出了意想不到的后果。再加上怀孕之后气血本就翻涌，两下一折腾，年世兰的身子便彻底扛不住了。

宜修坐在自己院里，听着剪秋回报年世兰的消息，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主子，年福晋那边又吐了，今日还是什么都吃不下。”剪秋低声道，“太医说……再这样下去，怕是大人和孩子都有危险。”

宜修攥着手里的帕子，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让人好生伺候着……让太医尽力保胎。”

宜修没有再多说什么，可心里却涌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她只是想抱孙子，她没想要害人性命。可眼下这局面，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盼着年世兰能撑过这一关，盼着那个孩子能平平安安地降生。

……

也在 这一年，还有一桩婚事定了下来，李静言的大女儿怀恪，雍亲王府的二格格也被指婚了，指的还是蒙古巴林部。

消息传到长安院时，李静言当场就哭了出来。

怀恪是她的大女儿，也是三个女儿里最聪慧的，嘴利索、有主见、胆子也大。

自打怀瑾抚蒙的消息传开后，李静言就隐约有了心理准备。

可是她没有想到竟然会这般快！

而怀恪自己倒也坦然， 她知道自己生在王府，享受了十几年的荣华富贵，就必然要承担起该承担的责任，再加上她有两个亲妹妹，她若不去抚蒙，两个妹妹就得去蒙古，怀柔怀玉身体都比不上她，比起两个妹妹去蒙古受苦 他宁愿是自己。。

所以当指婚的旨意下来时，怀恪没有哭，反而先去安慰了她的额娘。

“额娘，您别哭了。”怀恪坐在李静言身边，递了一块帕子给她，“女儿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

李静言哭着道：“你知不知道巴林部在哪儿？那比喀喇沁还要远！你这辈子还能回来几次？你让额娘怎么放心得下？”

怀恪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额娘，女儿其实是愿意的。”

李静言的哭声一下子卡住了，她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你说什么？”

“女儿说了，女儿愿意嫁去蒙古。”怀恪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大姐姐嫁去了喀喇沁，那是端静公主的部落，到底还算安稳。可是巴林部不一样，那地方离京城远，朝廷在那边的影响力也弱，若是没有个皇家的人嫁过去维系关系，以后怕是会生事端。”

“同龄的堂姐妹里，女儿别的不敢说，恐怕她们都比不上女儿， 女儿学过骑射，学过蒙语，身体还好。再加上女儿如今去了蒙古，日后阿玛他可就不会再让怀柔怀玉去蒙古了。”

李静言听完这番话，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看着女儿那张尚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忽然觉得这孩子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大到她这个做额娘的都有些认不出了。

“可……可额娘舍不得你啊……”李静言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哭腔。

怀恪伸手抱住了母亲，把下巴搁在母亲的肩窝里，轻声道：“额娘别怕。女儿打听过了，巴林部和大姐姐嫁的喀喇沁部离得不远，骑马两三日就能到。到时候女儿和大姐姐可以经常走动，互相照应。您就放心吧。”

李静言趴在女儿肩膀上，哭得一抽一抽的，好半天才止住。

长安院的丫鬟们站在门外，听着里头传来的哭声和劝慰声，一个个也都红了眼眶。

……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怀瑾和怀恪相继出嫁后，雍亲王府里安静了几分。

先是女学里少了两个姑娘家进进出出的说笑声，那些曾经在花园里扑蝴蝶、在廊下踢毽子、在厅堂里陪着妹妹们念书的欢快身影，忽然间就变成了远嫁他乡的信笺上那几行报平安的墨字。

琅嬛如今也十岁了，懂事的她明白姐姐们德妃打算，皇家的女儿们注定是要去抚蒙的，这是传下来的规矩，琅嬛很是不忿，凭什么让她们抚蒙，为什么不让那些阿哥们去抚蒙，说不定还能更好解决蒙古问题呢，只是这也只是琅嬛的天马行空。

怀瑾姐姐临走的那一晚，姐妹们聚在一起说了很多，怀瑾姐姐很佩服恪靖姑姑那样，做个“海蚌公主”，琅嬛想着若真的能像恪靖姑姑那样，她也愿意，不必被京城的规矩束缚着，做那“话事人”，指点江山，好不快哉！